我在八零投機倒把!
讓肖正平驚訝的是,高遠聽見自己來租廠房,非但沒有任何反感,反而看上去還很高興。
可是高遠的關注點都在鹿場破產重組的事兒上,在確認肖正平就是傳說中破產重組第一人後,高遠就興奮地問起其中的過程來。
一開始,肖正平還耐心地回答,可是答了幾個問題後,他才發現高遠沒完沒了。
肖正平按耐住不快,笑道“高主任,破產重組的事兒你要是感興趣,咱們以後可以約個時間細說。今天我就是來問個情況的,您看~~”
高遠這才意識到自己話有些多,立馬慚愧笑道“不好意思啊肖總,我也是太著急了。其實我們罐頭廠也在破產的邊緣,你也看到了,那些人哪兒是在乾活啊,根本就是來混日子的。這幾年廠裡的產量是減了又減,到現在根本就沒訂單了,剛才你看見的那些罐頭,其實根本沒人買。”
肖正平有些納悶,問道“高主任,這跨行如隔山呐,我不明白,現在罐頭不是賣得挺好嗎?你們的罐頭咋就賣不出去呢?”
高遠歎了口氣,“這年頭垮掉的廠還能有啥原因?不思進取、坐吃山空唄!你彆看那一個小小的罐頭,口味啊、原材料啊、添加劑啊,就連罐頭瓶都越來越講究。你不想辦法跟上時代、不想辦法提高水平,結果就是現在這樣咯。”
肖正平聽完暗忖,心說敢情這罐頭廠跟以前的鹿場沒啥兩樣。
肖正平不願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便轉移話題,問道“那高主任,你說我把你們閒置的廠房租下來能行麼?”
沒想到高遠聽完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唉,這還真不好辦。說實話,我是讚成出租的,我們廠搞成這個樣子已經很難挽回了,擺在麵前就兩條路,一是把現有資產盤活,二就是跟你們鹿場一樣,破產重來。”
肖正平聽到這裡一拍雙手,“這不正好嗎?”
高遠搖了搖頭,苦笑道“好什麼好,全廠職工還盼著廠子有一天會重新活過來呢,你這一租,不就把他們的念想打破了嗎!他們不會乾的!還有我們廠長~~唉,真是一言難儘,反正這事兒我們廠沒幾個能同意。”
肖正平聽完細想片刻,隨後說道“要不這樣,高主任,麻煩您幫我聯係一下你們廠長,替我約個時間見上一麵,我跟他當麵談。要是實在談不下來我也認了,大不了再去其他地方找嘛。”
高遠點點頭,“行,那你給我留個聯係方式,約好時間了我通知你。不過肖總,我勸你還是彆太當回事,這件事想談下來,難!”
臨走時,肖正平塞給高遠一包煙,但是高遠堅決不要,說找時間一定要跟肖正平好好聊聊,他非常想了解破產重組的流程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時候已經是中午吃飯的時間,罐頭廠的職工陸陸續續從廠房走出來,正各自推著自行車回家。
肖正平開著車彙入人流,可這些人三三兩兩聊著天兒,絲毫沒有讓路的意思。
不得已,肖正平隻好壓著車速,聚精會神地觀察著人流。
出廠門的時候,肖正平隻顧著注意罐頭廠的人,卻不想從罐頭廠大門旁邊衝出來一輛自行車。
自行車上的男人一陣驚呼,隨後車頭一偏,撞在馬路牙子上,直接把前胎給乾瓢了圈。
肖正平趕緊停車,打開車門朝那人跑去,就聽見隔壁藥材公司的門口傳來一陣嬉笑聲
“蔡誌鵬,跑那麼快乾嘛,又沒人搶你的。省那幾個錢,現在都白搭了吧!”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這就是報應,哈哈哈哈。”
“你還趴地上乾嘛?不趕緊看看給人家車擦著沒?這要擦著,這月不就白乾啦?哈哈哈哈。”
一個年紀稍大點的人這時跑過來,先肖正平一步跑到那人身上,他把人先扶起來,沒好氣地訓道“你說你跑啥跑,我不就是問問嘛!誰還不知道這飯菜是給你媳婦兒帶去的呀!”
那人帶著一副厚厚的眼鏡,看上去整張臉都變形了,他哭喪著臉答道“我這不是見食堂貼了通知嗎,說飯菜不許外帶,我還以為你要沒收呢。”
“哎呀,那是說彆人,他們拿著廠裡的福利補貼家裡,一帶就是全家人的飯菜,肯定不行嘛。你的情況我又不是不知道,隻要你不帶多的,我不會說啥。”
眼鏡男回頭望了一眼撒在地上飯菜,歎了口氣道“唉,好好一盒飯,浪費了!”
肖正平這時趕了過來,等兩人說完話,他便拉過眼鏡男,上下打量了一遍,“同誌,沒摔著吧?真對不住,我光顧著罐頭廠的人啦,沒注意到你。”
眼鏡男搖了搖頭,“沒事兒,不怪你,是我踩得太快,你那個角度,肯定看不到我的。”說罷,他彎腰將已經瓢圈了的自行車扶起來,“唉,看樣子得換軲轆了。”
幾人說話的期間,從藥材公司出來的人流已經來到旁邊,這些人一個個從三人身旁經過,不時有人譏諷兩句或者嗤笑兩聲。
年紀稍大的那人替眼鏡男趕走一些看熱鬨的人,看著人群差不多走完了,便拍著眼鏡男的肩膀道“行了,再去食堂打一份兒,趕緊給你媳婦兒送去。”
眼鏡男搖搖頭,“算了,我已經打過一份兒了,再去打食堂肯定不讓,再說待會兒還有一批藥材過來,沒時間了。”
肖正平趕忙上前,“要不這樣,畢竟你是因為我才摔的,飯菜、車我來陪,你不是趕時間嗎,我送你。”說著,肖正平再次上下打量了眼鏡男一遍,看見他的右手和右腿有明顯的擦傷,“另外還是去醫院看看吧,至少也給傷口消消炎呐。”
眼鏡男一聽,厚厚的鏡片後麵頓時精光四冒,“那你送我去中醫院吧!”
稍大一點的男人這時替眼鏡男解釋,“他媳婦兒在中醫院住院,之所以這麼趕,就是給他媳婦兒送飯去的。”
肖正平點點頭,“行,那就上車吧!”
眼鏡男有些猶豫,“那我這車?”
這個年代人們出行以自行車為主,自行車的盛行帶來大量的修車業務,不管哪座城市,幾乎每條街道都有那麼一兩個修車補胎配鑰匙的小攤位。
肖正平聞言左右一張望,剛好看見路口擺著一個修車攤,於是就將自行車扛過去,交待兩句付完錢後又折返回來。
“師傅說了,晚上拿車,錢我付過了,你來了隻管取車就行。”
眼鏡男大喜過望,“太感謝了,其實這事兒真不怪你,修車多少錢,我還是還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