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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市長您好,我就是肖正平。”肖正平站起身。
市長壓了壓手,示意肖正平坐下,“我是今年才調來泉山的,人和事都還不太熟,不過你的事跡我倒是聽過不少啊。破產重組第一人,給咱們市換了電話,”說到這裡,市長話鋒一轉,陰沉道,“還把領導騙得團團轉?”
肖正平一怔,心說該來的總算來了。
肖正平有些吃驚,想看看楊廣生的意思,卻發現楊廣生笑眯眯地看著自己,似乎絲毫不為所動。
“黃市長,您是說罐頭廠那事兒吧?嗬嗬,要說騙領導我還真不敢,最多就是用了點兒手段拖延了一點時間。”
“用了一點手段?”市長在“一點”兩個字上加重了一些語氣,“你可知道市裡已經為罐頭廠破產做了一個多月的準備?商業局、區裡、法院,好幾個部門夜以繼日,就等著一聲令下。卻因為你那一點手段忙了個空!”
肖正平心下一擰,心說這可不是個好開頭。
儘管如此,他也知道這種時候絕對不能示弱,就算市長劈頭蓋臉把自己臭罵一頓,這出戲也要堅持下去。
“市長,我能問一下,如果罐頭廠破產,你們下一步是什麼打算?重組還是清算?如果重組,又有哪些企業來參與?”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啦,我們自有安排。我聽潘大誌說,他找你談,你不但不聽,還威脅要打官司?有這回事吧!”
“黃市長,這件事我可要好好解釋一下,您知道他們是怎樣找我談的嗎?讓警察把我關進拘留所?如果說這其中誰威脅誰了,那肯定是他們威脅我。而我說打官司不過是陳述事實!”
“嗯!”市長點點頭,“在做法上,潘大誌他們可能有些欠缺,但你要明白,在這麼多人努力這麼久卻撲了一場空之後,情緒有點過激是人之常情。這次請你過來,我是想以市長的身份請求你退出罐頭廠。至於你的廠房,我們可以另想辦法。”
肖正平簡直不敢相信市長竟然會這樣直白地說出這番話,說好聽點兒,他這是請求,說得不好聽,不就是拿官威壓人嗎!
肖正平又看向楊廣生,就見楊廣生翹著二郎腿,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衝自己微笑著,似乎是在等著看自己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見楊廣生不打算幫自己,肖正平決定不管那麼多了。
“黃市長,謝謝您的好意。可是我已經跟罐頭廠簽了合同,而且也跟那些職工做過保證,對不起,我不能做言而無信的事兒。”
市長似乎料到肖正平會這麼說,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老楊啊,”市長扭頭看向楊廣生,“你這個兵有些難帶啊,你就不打算說點兒什麼?”
楊廣生笑了笑,“要是在石德他犯了錯,我饒不了他。可這裡是泉山,他也沒犯錯啊!”
這話一出,市長黑了臉,肖正平卻心裡有了數。
“市長,我能說幾句話嗎?”
市長一扭臉,“說!”
“好,我就說說我是怎麼看待這件事兒的。首先,罐頭廠是破產還是出租,應該是企業行為,就算是集體企業,決定權也不應該在政府手裡。國家一直說改革開放改革開放,還要深化改革,並不是說簡單地改集體所有為私有,集體企業並不是隻有破產重組這條路。我覺得真正的改革應該是政府下放權力,讓企業按照自身的需要選擇要走的路,以真正適應市場。說白了,就是讓市場來決定企業的去路,而不是權力。”
說到這裡,肖正平留意了一下市長的反應,見他沒有打斷自己的意思,便接著說。
“其次,咱們一直說自己是個法製國家,那麼一切就應該遵循法製。區裡在沒有任何罪名的情況之下,隻是因為生我的氣就可以隨意調動警察抓我,還關我,這是典型的將權力淩駕在法律之上的行為,您不但不去批評這種行為,還加以袒護,更是對法製的褻瀆。”
肖正平越說越激動,頓了頓以平複自己的情緒後又接著說。
“最後,您說我騙了領導,我覺得這話不能成立。你們一意孤行讓罐頭廠破產本來就不對,再者,兵不厭詐,你們跟罐頭廠沒有任何形式上的約定,我用手段拖延時間並跟高廠長簽完合同,這在程序上沒有任何過錯。如果說這事要怪誰,隻能怪你們麻痹大意,過於迷信自己手裡的權力。黃市長,商場如戰場,有的時候甚至比你們官場還血腥,如果你們還抱著老思想,將來這樣的虧你們還會少不了吃。”
說完,肖正平端起茶杯猛喝了幾口茶,隨後看向楊廣生,就見楊廣生讚賞地衝自己微微點了點頭。
市長依舊保持先前那副臉色,一直抱著胳膊看著肖正平。
肖正平說完,辦公室裡沉默了很久,忽地市長把手抽出來,點著肖正平衝楊廣生大笑,“老楊,沒想到你看人這麼準,簡直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樣嘛!”
楊廣生也跟著笑道“說一模一樣有些過,我還真沒想到他能一套一套說出這麼些道理。”
兩人笑了一會兒,市長忽地收住笑容,“不過有句話他說到點子上了,市場決定企業的走向,咱們很多官員還理解不到這層意思。”
楊廣生歎了口氣,“是啊!人人都追逐權力、顯擺權力,卻從不思考他們手裡的權力是誰賦予的。一句集體、一個國有就把企業當成自己的囊中之物,這種思想是相當危險的呀!”
肖正平還沒想明白這兩人是在演哪一出呢,市長忽然又看過來,“肖正平,你這些頭頭道道都是從哪裡學來的?你們楊書記說你連初中都沒畢業,我今天看著可不像啊!”
市長突然之間改變態度,肖正平都有點兒措手不及,他摸了摸後腦勺,道“楊書記以前叮囑過我,要不停學習、要擠時間學習,我也是聽從他的教導,有事沒事多看書看報。剛才那些話是我胡亂想出來的,也不知道對不對,要是冒犯到市長了,我給您道個歉。”
市長壓了壓手,一臉無所謂,“你都要跟區政府打官司啦,還怕冒犯我?肖正平,今年多大啦?”
肖正平不明所以,答道“二十五。”
“二十五還不算大,你就沒考慮過向組織靠攏,也走走仕途?你要是願意的話,我跟楊書記都可以幫幫忙,我們現在非常缺你這種有想法有膽子的年輕人。”
“嗬嗬,多謝市長和楊書記看得起,說句不好聽的話,走仕途難免官僚,我可受不了。我還是老老實實做我的生意,在彆的地方建設祖國吧。”
市長一聽,指著肖正平跟楊廣生liang"r大笑,“這小子,還什麼話都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