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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曉慧還好,有基礎,路上練練就能上手。
戴雪梅和肖秀葉就是純新手了,肖正平便把車子開進學校,在操場上按照二十一世紀的方法劃了幾條車道,然後從零開始教。
學校的老師都是外派來的,一放寒暑假都走了,大門鑰匙就在鄒樹生手裡,所以肖正平沒怎麼花精力就進去了。
長這麼大,肖正平還從沒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仔仔細細地打量過這所留有他跟葉兒童年的學校。
據他爸生前說,這所學校是當初知青上山之後,把三個大隊的學校拆了然後合並再建的,因為那個時候條件艱苦,車都上不來,所以建學校的材料基本靠就地取材。
牆是石頭黃泥壘的、瓦是自己燒的,房梁門窗都出自鄒懷禮之手,裡麵的課桌各式各樣,就連操場中間那兩個籃球架,都是知青用木頭和鐵絲做成的。
如今二三十年過去,學校儘顯破敗之象,好多牆頭上都長著雜草。
而肖正平練車的操場,除了那些孩子們跑出來的印記之外,都是雜草和碎石。
一邊教幾個女人練車,肖正平一邊冒出一個很俗套的主意——如今自己也算“有錢人”了,鄉親們背地裡都說自己是“河甲山首富”,那自己是不是也應該奉獻奉獻?
練了會兒車,肖正平正教媳婦兒怎麼“倒車入庫”呢,忽然從遠處走來一個人,這人走到籃球架旁,斜倚在上麵饒有興致地朝這邊觀望起來。
肖正平仔細看了看,發現來人正是承包了村供銷社李貨郎李水全。
“舅!杵那兒乾啥?想看過來看唄!”肖正平大喊。
李水全一聽,馬上笑眯眯走過去。
“哎呀,平子,要說還是這玩意兒好呢,又能拉人又能拉貨的,我看就比縣裡最近興起來的三個輪子強!”
肖正平笑了笑,李水全說的“三個輪子”指的是載客邊三輪摩托車。
這玩意兒在省城已經流行開了,大有取代人力三輪車的趨勢,然後慢慢在往下麵的市縣滲透。
聽人說縣裡麵已經引進了一批三十輛,暫由縣運輸公司運營。
“嗬嗬,舅,想的話你就去買一輛唄,反正現在都放開了,個人又不是不能買車。”
“哎呀,我也得買得起啊,再說我買來了也不會開呀。”
一聽這話,肖正平便明白這個貨郎舅在琢磨什麼。
“舅,咱倆這麼熟,說話還拐啥彎呀!你想學直說唄,反正我教一個也是教,教三個也是教。”
李水全頓時來了興趣,“哎,我說平子,我看你這車也開了好些年啦,如今你事業乾得那麼大,乾脆換了得了。”
李水全夠精明,但也喜形於色,那點兒小心思肖正平一眼便看出來,“咋的,我換了給你唄?”
“嘿嘿嘿嘿,”李水全露出那副有求於人時特有的諂笑,“你看這車破的,都不配你的身份。我呢,花大錢沒有,就想搞個便宜的進進貨拉拉肥料啥的。你說咱倆咋說都帶點兒親,乾脆互相就個方便唄。”
其實不用李水全說,肖正平也早有心把這車換了。
倒不是說真覺得這車配不上自己的身份,主要是這車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稍微拉重點兒就噴黑煙。還有就是駕駛室,除開司機之外,坐三個人就擠,帶個小孩兒都夠嗆。
想來想去還是王鵬那大解放好,前頭寬敞、勁頭也足,開在路上威風多啦。
不過就算肖正平想,現在換也不太現實——他都不知道賬頭上有多少錢了,又哪兒哪兒都需要用錢,能省就省。
“舅,不是我不想就你的方便,這車我還得用呐。不過你放心,到時候我真換,你要還看得上,我肯定優先讓給你。”
李水全就像撿到寶一樣,雙手一拍,笑道“那咱可說好啦,到時候你隻要憑良心給價,我絕不還價!”
借著練車的時間,肖正平把車子開到村部。
也不知其中發生了什麼,原先壘起來的磚窯和那幾大堆土被夷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十個大棚,那個牲口棚也被鄒樹生派上用處,用來放雜物和休息。
按照賈紅月的指示,應該現在一個大棚裡麵培育出菌土,出菌之後再往其他大棚移植。
所以現在的工作量並不大,肖正平看見隻有三姐肖秀琴和會計李文元在大棚裡勞作。
經過村部時,肖正平發現裡麵有人,就走了進去。
進去一看,鄒樹生正一邊抽著煙袋一邊翻看著一本養殖菌子的書。
看見肖正平,鄒樹生馬上合上書本,站起身迎接。
早先肖正平已經帶許曉慧跟鄒樹生打過招呼,對於雙方互相幫忙的提議鄒樹生舉雙手讚成。
“來啦,走,許博士,屋子我都安排好了,你看行不行,行的話馬上讓文元兒打掃出來。”
鄒樹生提到的屋子是許曉慧要求的,幾天前肖正平帶她來見鄒樹生,她看見磚窯場地和牲口棚不僅平整,還很寬敞,最關鍵是沒什麼人,就提議把無菌實驗室設在這裡。
鄒樹生所說的屋子,其實就是村部的二樓。
公社時代,三個大隊互相比拚,都想把自己隊部建得“宏偉”一點,樟樹埡大隊是三個大隊中社員人數最多,被分配知青最多的大隊,所以他們建了當時整個河甲山唯一的一棟兩層建築,還給自己學校修了操場。
正是這個原因,後來合隊並村,才把村部選在樟樹埡,學校也都集中來樟樹埡的學校。
那個時候大隊下麵有小隊、小隊裡麵有分組,光是領導就有上十個人。此外,社員領農具、記工分都得來隊部,再加上兩天一次批鬥三天一場大會,隊部一度是全隊最熱鬨的地方,隊部的每間屋子也都能發揮用處。
後來公社取消,領導也隨之減少,社員變成村民,各自忙各家的事兒,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沒人願意大老遠來趟村部。
於是乎,屋子被空出來,一開始還隻是一兩間,後來變成整個二樓,到現在,幾位村乾部把自己的辦公桌都搬來“會議室”,開會、辦公都在一個地方,也就成了整個村部唯一還開著門的屋子。
鄒樹生帶著幾人上到二樓,推開離樓道最近的那扇門,“就是這間,是二樓最大的屋子。嗨,其實這上麵平時基本沒人上來,你要覺得不夠,那兩間屋也能用。”
許曉慧走進去打量一番,似乎很滿意,然後走出來又去旁邊兩間屋子看了看。
最後她拍著手掌從最裡麵一間屋子都出來,笑道“要是不麻煩的話,就把這三間都打掃出來吧。一間實驗室、一間辦公室、還有一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