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破月來花弄影,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明日落紅應滿徑。好一幅月下美景呀。”
周道子捋胡子歎一聲夜色,看了看木台上的人,皺了皺眉頭。
“怎麼差了一個?”
三個孩子坐在地板上,正在玩辛夷讓木匠幫他們鑿的積木,聞言,二念抬起頭來,嘻嘻地笑。
“胡娘子被三妹妹嚇壞了,不肯出來。”
“才沒有。”三念翹起唇角,“胡娘子說她要養肚子裡的寶寶,不能隨意走動。”
今天晚上吃飯,胡曼也沒有出來,一直到餐後人都走完了,她才小心翼翼出來吃了一點。
基本上,她和當初住地下室時的作息沒有什麼區彆,白天見不到人,行事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看見……
“唉。”周道子道“胡娘子是個可憐人。”
辛夷道“等她臨盆,見著了自己的孩子,便會慢慢好起來的。”
周道子點點頭,問她道“娘子做的那些,那些……護膚的脂膏,便是專門為胡娘子準備的?還是有什麼彆的用處?”
護膚這個詞,是周道子從辛夷那裡學來的。
辛夷聽著,不由會心一笑。
“為了賺錢。”
“賺錢?”周道子挑了挑眉,覺得這小娘子的心真大。
如今辛夷藥鋪名冠汴京,銀子就像流水一樣往裡流入,她竟然還要賣什麼膏脂,周道子覺得她有點不務正業了。
“我以為娘子做藥研所,是為研藥。”
他就差沒有直接說,要她一心一意救傅九衢了。
辛夷知道周道子留在藥鋪的真正原因,淺淺一笑。
“慢慢來,我們的藥研所還需完善,這些脂膏也是藥物,可以為我們累積製藥的經驗,又能讓小娘子們變得嬌豔美麗,那也是大功一件呀。周先生說,是不是?”
周道子輕輕歎息。
安娘子卻是十分讚同,摸著自己的臉道“用了咱們自家藥鋪的脂膏,我這臉都白了,滑了,年輕了好多呢。”
辛夷笑道“你本就不老。”
安娘子莞爾一笑,突然直勾勾地盯著辛夷。
“我覺得娘子一定是仙女下凡。”
辛夷啊一聲,被她說得愣住,轉瞬笑開,不停地擺手。
“不要不要,仙女下凡是要曆劫的。我隻要一直平平順順就好,我不想曆劫,也不當仙女。”
三念站了起來,“不,娘就是仙女,娘比仙女還好看。”
二念道“三妹妹又拍馬屁。你見過仙女嗎?你怎麼知道仙女不如娘好看?”
三念“我就知道。天底下,娘第一個好看,最最好看。”
二念“你呢?”
三念愣了愣,“我第二好看。”
看著小孩子較真,辛夷哈哈大笑。
木台上的笑聲傳出五丈河,與隔壁酒肆瓦子裡連天的絲竹調笑連成一片,彙成了汴京城如夢如幻的繁華夜景……
辛夷白日裡累壞了,晚上睡得格外的沉,但做的卻是噩夢。一晚上都在忙著繡香草包,針紮入手指頭,滿手都是血……
那血滴著滴著,慢慢便染紅了手掌。
待她滿頭是汗地驚醒,發現天已經蒙蒙亮。
“娘子!娘子,快醒醒——”
安娘子在外麵敲門,聽聲音有些急促。
辛夷哈欠打一半便僵住,匆匆趿著鞋子過去。
門吱呀一聲打開,門外的安娘子滿臉蒼白,目光滿是懼意。
“我早起灑掃,發現咱們的藥堂門楣上有血……”
“血?哪來的血?”辛夷沉眉,“走,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