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他紅著眼,冷著聲音,似乎氣得狠了,“兩軍陣前,你應與我同心禦敵,而不是為敵人著想。”
“我不是為了他。”辛夷再次重申,“你還記得我告訴你的……我的那個夢嗎?”
傅九衢神色一凜。
辛夷道“如果九哥以為我是在為敵人著想,那就大錯特錯了。我為的是你,是師父,是大宋,當然……也為這片土地上千千萬萬的百姓。”
傅九衢忍著怒意,“我管不了天下蒼生!我隻管你。”
“九哥!”辛夷揪緊他的胳膊,狠狠用力。
“聽話!”傅九衢眼底似有火卷,“我是個男人,如果我保護不了我的女人,留下女人為質,那與苟活何異?”
“這是兩回事……”
“一回事!”傅九衢目光銳利地掉頭,看著儂智高,陰涼一笑。
“若得叢林葬身,便是來世山水。來吧,看你我今日鹿死誰手?”
儂智高拔開擋在前麵的標牌兵,慢慢地走下樹坡。
“廣陵郡王,我敬你是條漢子。”
他展臂攤手,一個儂兵遞上標槍。
儂智高慢吞吞地接過來,朝傅九衢抱拳一禮。
“我不以人多欺你,且稱稱你的斤兩。”
傅九衢冷笑,冷眸逼人。
“儂首領不要後悔才是。人多欺我,才是你唯一的機會。”
儂智高挑了挑眉梢,看著傅九衢白皙的麵孔和精致的麵容,眼裡不經意流露出幾分對這個養尊處優的皇親國戚的輕視。
“大丈夫一言九鼎,雖九死其猶未悔!”
傅九衢一笑,慢慢舉起長劍。
“既如此,那我也不妨告訴儂首領,大宋將士就在山的那頭,不肖片刻就會前來接應於我……”
儂智高臉色不由一變。
儂兵見狀,當即嘩然戒備,標牌兵更是將傅九衢一行圍在中間,不敢有一絲懈怠。
他們料不準傅九衢的話是坦率相告,還是虛張聲勢。
“儂首領決定了嗎?”傅九衢輕聲問“要殺我,抓緊機會!”
儂智高抿著嘴巴思忖片刻,慢慢舉起標槍。
不知他有沒有為剛才的義氣之言而懊惱,但神情已然平靜。
“少說廢話,我未必怕你不成?”
“好。”傅九衢將辛夷往身後撥去,大步往前,一手握劍,一手握緊辛夷給他的鐵連枷,足腳微點,驟然發力嗖的一下攀上樹坡,身姿優雅如雲中白鶴。
“那我便來會會儂首領!”
儂智高頓時大笑,“爽快!”
冷風從山林拂過。
風動、樹動,槍刀劍影,搖曳生寒。
肅殺的人影槍影將林間樹葉攪得“嗖嗖”作響,如弓弩飛過,如萬馬奔騰,在眾人的注視中,與山林糾纏一片,驚心動魄,又如夜鷹爭鳴,引山風獵獵,凝成一幅慘淡且淒美的傳世名畫……
天光好似突然暗淡下來。
緊張得人群,情不自禁地屏緊了呼吸。
“有瘴氣!”阿勒驚恐的聲音打破寂靜。
辛夷抬頭,一層灰黑色的濃霧被風送過來,彌漫山林。
幾乎是突然的,周遭濕熱難受,仿佛置身在一個密不透風的悶罐中,呼吸不暢。
瘴氣做為大自然的殺手,在辛夷所處的時代已然少見,她也沒有去原始叢林裡野外生存的經曆,但卻知道古代的廣西,瘴氣長期存在,殺人於無形。
這裡山勢陡峭,山崖環繞,那層黑灰的濃霧仿佛是從山間升起的鬼魅,漸漸地擴大範圍,彌漫在林間……
辛夷捂住口鼻上的麵巾,脊背發涼。
“九哥,彆打了,你們快走!”
傅九衢眸色陰冷“程蒼、段隋、帶十一離開這裡!”
程蒼和段隋對視一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