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陪辛夷坐在花廳邊的暖閣裡,隔著窗看弟弟和妹妹,搖頭歎息,最後隻能把期待落在尚不能言語的羨魚身上。
“小魚兒可不要學他們兩個。”
辛夷隻是抿著嘴笑,目光望向庭院。
樹梢上,還掛著一隻因為新奇偷溜出門被狗子追上去便下不來的貓,兩個下人搭了長凳,正伸長胳膊,哄祖宗一樣哄它。
有貓有狗有孩子,這個遠離京城的新年,無損半分快活。
“娘!娘娘……”
小三念突然朝暖閣裡跑來。
孩子穿著新衣裳,個子拔高一截,小臉蛋兒紅撲撲的,好不嬌俏。
“京裡來人了。”
辛夷一怔,連忙將懷裡的羨魚放在小床上,叮囑奶娘看好,笑盈盈地出門來,“人在哪裡?”
三念嘻嘻地笑“是長公主派來的,這會兒去猛獸房了。白芷姑姑說,他們帶來了好多好吃的東西,還把傅叔喜歡的貓兒都送了過來……”
啊?辛夷驚訝,“這大冷天的,長公主真是想得周到。”
她帶上活蹦亂跳的三念往“猛獸房”去,心下卻有些明白。
長公主把貓送來,是不是表示他們短時間內不可能被官家召回,怕傅九衢想不開,這才送過來寬慰他的?
算算日子,曹翊一行恐怕已經到達汴京了……
她心思略微一沉,沒有在孩子們麵前表現出情緒,安頓好汴京來的“猛獸”,這才牽著三念回房等傅九衢。
傅九衢打早就出門了。
去年漕河遭劫,揚州行營的糧草和物資沉了河,這個冬不好過,有所短缺,轉運司那邊來不及派發,全由揚州府頂著這口鍋。餉銀還好說,糧草和過冬的衣物,卻不是一時半會可以湊齊的。
營房裡那麼多兵卒,那麼多馬匹,要吃要穿,都眼巴巴指著知州大人。
因此,在辛夷娘兒幾個快活過年的當下,傅九衢這個年一直在忙碌奔波,也就除夕那天在家陪伴妻兒而已,平常整天不得閒。
衙門公務吃緊,府裡也不好大擺筵席,辛夷叮囑湘靈安排了年夜飯,將人聚在一塊守歲,放煙花爆竹,算是慶賀。
一回房辛夷便窩在羅漢椅的軟被子裡。
近來天冷,這是她最喜歡也最愛犯懶的地方。床鋪總被幾個丫頭收拾得整整齊齊,她不好意思上去打滾,便抱了被子轉移到羅漢椅上,在炕桌放滿零食,旁邊的櫃子擺滿書,麵前是燒得火紅的炭爐。溫暖、舒適。
片刻,桃玉打簾子進來,笑吟吟地道
“娘子,九爺回來了。”
辛夷聞聲,正要下地,桃玉又趕緊過來扶住她,把毯子往她膝上攤了攤。
“不著急,孫公公說,九爺去了地牢。”
地牢?
辛夷微怔,“他一個人?”
桃玉道“程侍衛和段侍衛跟著去的,隻讓孫公公回來傳話,說不會誤了娘子的事……”
傅九衢早上離開時,辛夷和他說過,今兒大年初一,要一起帶孩子出街,然後晚上在府裡包餃子聚餐。
辛夷問“昨夜裡讓你送到地牢的飯菜,都交給弈川了吧?”
桃玉點點頭,忽然想了下,“是不是九爺不高興我們送年夜飯?去找青玉公子興師問罪了?”
辛夷搖頭,“他要是有心阻止,飯菜就送不進去。興許……是他有了什麼新的線索?”
年前相關案犯都各有處置,回京的押走了,發配的發配了,隻有鬱氏母子一直囚禁在牢裡,相當於判了徒刑,且未有定數,出獄遙遙無期。
鬱家的事情牽扯到傅廣義,是傅九衢的心結,便是辛夷也不好過問。她不知道傅九衢心裡在盤算什麼,為什麼那一具放在磨坊巷朱漆棺材裡的屍體至今沒有下葬……
辛夷和桃玉說了會兒話,傅九衢進來了,神色略帶疲憊,眉宇嚴肅而凝重,桃玉看一眼,便朝辛夷吐吐舌頭,退了下去。
辛夷在羅漢椅上挪了挪位置,拍拍身側。
“這裡暖和。快坐過來。”
傅九衢臉上有了笑意,拿起桌上的涼茶淺飲一口,換了衣服,稍稍洗漱一下才坐過來,將小娘子攬入懷裡。
“什麼時候出街?”
辛夷看著他的表情,指了指炕桌上的白玉盅。
“你先把這個喝了……”
傅九衢奇道“這是什麼?”
辛夷莞爾,“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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