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恒自然是寒暑不侵的,宮蘭練武的也不怎麼畏懼寒冷,九兒東北人,也不大怕冷;黃春兒則不行,她柔柔弱弱一姑娘。
眼下再無外人,陸恒便把白天不方便說的,這裡說出來。
“嶽丈為你起了個字,喚作若梅。”陸恒對宮蘭道“你性子清冷,這名字與你合拍。我覺著挺好。”
宮蘭眼中露出一絲詫異“我爹給我起字作甚?我又不是男兒。”
陸恒沉吟了一下,道“你爹寫信,讓我快些回東北你是知道的。”
他抓起宮蘭的手,按著“回到東北,見了你爹爹,才知道宮家出了不少事。”
“你爹讓我去東北,第一是跟我商量,咱們以後若是有了孩子,過繼一個到宮家繼承香火。”
宮蘭怔了一瞬,臉蛋微紅,下意識道“過繼香火做什麼?我哥”
半句話,她反應過來。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陸恒抓緊她手,微微點頭“你哥不忿東洋人的囂狂,上台與人打擂,死了。”
宮蘭的手一下子抓緊,狠狠的扣著陸恒的五指“不可能”
她眼中閃過一抹淚光,卻咬著牙,不肯落下來。
畢竟是親哥哥,從小到大,哪兒玩兒都帶著她,有鍋哥哥背,有好事都想著妹妹。宮大那廝雖然是個紈絝,真本事不大,可對宮蘭是真的好。
黃春兒聽著,驚的捂著嘴巴,又去拉著宮蘭的另一隻手,予以安慰。
九兒驚道“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二姐兒家在奉天勢力很大嗎?”
陸恒輕聲道“這事誰都沒能料到宮蘭她爹爹迫於官府的壓力,本已嚴禁宮家人與洋人衝突,但宮大的脾氣,宮蘭大抵知道,他沒忍住,偷偷去奉天,然後上了擂台。”
宮蘭此時心裡,哥哥和父親的身影交錯。宮大對她的好,來來回回的徘徊在新湖;又想著哥哥死了,父親該有多傷心
兩滴淚水終於還是滑落下來。
陸恒攬著她肩膀,抱在懷裡“我已答應了嶽丈,咱們以後有了兒子,就過繼給宮家續香火。”
宮蘭悶悶的嗯了一聲,在陸恒懷裡低聲抽泣起來。
良久皆無言。
這世道,本就是人命草芥;沒發生在自己身上,感觸沒那麼深。可一旦自己的親人橫死,那萬萬是不能接受的。
人本來就是如此。
能將所有人的感受都體會到,將所有人的痛苦都背負起來的,隻有那些偉人們!平常的人是做不到的。
良久,等宮蘭情緒穩定了,陸恒才道“東北那邊的情況不是很好。嶽丈不願對洋人低頭,已開始組織反抗。我在東北留了個把月,收攏了不少胡子,應該能起到一些作用。”
又說“馬三這次是被我逼來的。他心性有問題,言語間有意向洋人靠攏,我便帶他去殺了些洋人,把他逼成了通緝犯。這次他跟我一道過來,一是因為此事,二是來踩踩路子,為宮家尋一個後路。”
“這是丁師伯與你爹爹共同的想法。如果事不可為,就撤離東北,到南方來。”
這一晚上,一家四口依偎著火爐。陸恒平靜的說著這些話,說了自己這段時間做的所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