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牝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他理解不了百裡青鋒所做的這一切，但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大概……
就像有朝一日，他突然發現，自己隻是一個凡人，根本沒有什麼武道、進化之路時，他一遍遍走過自己曾經練武、苦修的地方，將先前曾經唾手可得的東西，一點一點，全部放下。
最終……
和自己和解。
承認自己，就是一個凡人。
……
李牝看著百裡青鋒，一步一步，走回夏亞市。
六千裡。
真的太短了。
緊接著他看到百裡青鋒和師依依對話。
看到理性開始覆蓋人性。
看到身而為“人”的一切，被“神”所替代。
漸漸的，清風拂麵的溫柔，水流衝刷身軀的清涼，感動心靈帶來的最後悸動，全部變成了冰冷的數據。
從外界環境，到自身感知，再到思維、情緒在這一刻，統統遠去。
在他居住的院子中。
在浴室內，他任由淋浴而下的水滴衝刷，感受著已經感受不到清涼，輕輕按著自己胸膛，似乎想體會心臟的跳動，又似乎……
想感受心靈深處最寶貴的珍藏。
最終……
他似乎感受到了。
他道了一聲。
“謝謝。”
感謝，給了我生命。
下一刻，像是靈魂穿越，又像是被奪舍……
有另一個記憶，另一種認知，另一種世界觀，不斷的覆蓋了屬於他本身擁有的記憶、本身擁有的認知、世界觀。
那是一種，清晰的感覺到自己一點一點正在“死去”正在被“抹殺”的恐懼。
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但百裡青鋒這一刻沒有恐懼。
因為……
他沒有恐懼了。
人，還是那個人。
他，卻已經不再是他。
這一刻，百裡青鋒死了。
他是……
“虛無大帝。”
李牝道了一聲。
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惆悵。
百裡青鋒變成虛無大帝他應該感到高興。
因為，這樣一來，他將能和他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場。
然而，看著一個和他同樣的“天賦者”本可堅持自己的路走向終極，卻是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堅持，舍棄畢生守護的信念，那種感覺……
李牝突然就理解了。
“領先半步，是天才，領先一步，是瘋子，而我們這些得世間奇跡所眷顧的‘天賦’者……”
領先的何止一步兩步？
……
百裡青鋒出門了。
他就像是一個新生的嬰兒。
以一種全新的視角，感知著這個世界，了解著這個世界。
甚至，他脫掉了鞋子，赤著腳，一步一步，行走在街道上。
走過“他”曾經所走過的路。
改造一新的老城區、他曾讀過的大學、烏河、跨河大橋。
在行走的過程中，李牝能夠感覺到，他就像一個剛剛誕生智慧，進入互聯網的人工智能，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複製、學習這個世界的數據。
以“虛無大帝”的視角，以“百裡青鋒”的身份，去了解這個世界，去洞悉這個世界，去學習這個世界。
走著走著……
他似乎來到了一個小巷子中。
李牝知道，百裡青鋒的老家，也就是小時候，就住在這一片區域。
走到這裡他突然停了下來，似乎愣了愣。
這一刻，他的氣息越發的深邃。
依稀中，李牝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真靈”的光輝，那陣光輝，洞悉了時空，窺覷到了過去、未來。
“這裡……”
李牝看著這片區域。
他不知道，這裡有什麼不同。
所有先驅者沒有任何人提到。
但他知道，這很關鍵。
百裡青鋒……
或者說虛無大帝。
他就這麼看著，站在巷子口，一動不動。
行為儼然不符合常理。
不過李牝也是默默觀察。
並未有半點介入的意思。
好一會兒，百裡青鋒才輕輕道了一聲。
似是展望。
似是告彆。
似是緬懷。
又似是……
斬卻過去。
“願你曆經風霜，歸來仍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