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麵前是一張小方桌,他坐著,在上麵拚搭一個新的機械蟲。
一桌的細碎零件。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零件裝進去,眉眼深邃而冷,薄唇似是抿著一絲惱意,又在他的拚裝間被他強行按下去,他拚裝的時候動作有些用力。
鹿之綾抬起正在輸液的手,輕輕敲了敲病床旁邊的欄杆。
薄妄一下子朝她看過來,眼底的猩紅嚇她一跳。
他極快地收斂好自己的情緒,放下手中的零件,神情淡漠地站起來走到她床邊,低頭看她,“醒了?”
“嗯。”
鹿之綾虛弱地應一聲,問道,“我沒什麼吧?”
“縫了三層。”
薄妄道,氣息平靜。
“那沒傷到要害。”
鹿之綾輕鬆了些,她的目光越過他看向小桌上拚了大半的機械蟲,輕聲問道,“你一直在這裡?”
“沒有,就坐了一個小時。”
薄妄淡漠地道,想了想又盯著她的眼睛道,“這次謝謝你。”
“……”
他是真的被人換腦了吧。
都會說謝謝了。
鹿之綾扯出一抹蒼白的笑容,聲音極虛,“你怎麼會走神呢?”
他的身手一向很好,那明明是可以避開的一下,他卻動也不動,把她驚到了。
“是人就有走神的時候,有什麼奇怪。”
薄妄站在床邊想都不想地道,“倒是你,我才你說過,每個殼子都不用做到極致,套在合作人這個殼子裡就死都要護著我,你要不要這麼講規矩?”
“……”
鹿之綾很是無奈地看著他,看來是沒換腦。
說出來的話依然不中聽。
其實在那種千鈞一發的瞬間,她根本來不及想那麼多,當她發現他在走神的時候,手已經伸出去了……
她看著冰冷的雙眼,想了想還是沒說。
她一臉虛弱的樣子讓薄妄的臉色緩了緩,他沉著聲問她,“要不要吃點東西?”
吃東西不用。
有更緊急的事。
她看向他,問道,“能幫我叫個護士或者女護工嗎?我想上個廁所。”
大概是因為傷口沒傷及要害,醫生沒給她接尿袋。
可傷在腰側痛得厲害,又失血太多,鹿之綾沒有靠自己就坐起來的力氣。
聞言,薄妄頜首,“等著。”
說完,他往外走去,離開病房往護士站走去。
他靠著走廊的牆壁站了一會,看著護士站正在聊天的兩個護士,然後轉身回去,沒什麼表情地看向床上的人,“好像有個病床出問題,護士都去急救了,護工沒見到……你還能再撐一會?”
“……”
鹿之綾躺在那裡,有些無力。
這輸液袋恐怕是在她進醫院後一直吊著,她哪裡還能撐多久。
她枕在鬆軟的枕頭,不發一言,有點鬱悶。
見她這樣,薄妄朝她走過來,站在病床前,伸手滑動輸液的滑輪,將輸液暫停,然後一把掀開她的被子,摘下輸液袋放到她的肚子上,彎腰將她一把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