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號看起來明明有可以碾壓大部分鬼怪的可怕實力,但是他本身最大的執念卻隻是尋找一個人類那個人類特殊到了他可以為此背叛地府這種程度嗎?
她的回憶到此戛然而止,卻不由皺了皺眉頭,心覺四號這個存在身上的矛盾和謎團真的不是一般的多。
“哎呀值得你做這種看起來就會遭天譴的事情的女孩一定很特彆吧?”她垂眸看手上牽著的紅繩如此自言自語,”不過這樣就相當於放棄了自己和地府的一切聯係了吧?那麼在這裡記得你的那些鬼怪或許也會難過的”
“不用擔心那種事情,反正沒有誰會記得我。”
她聞言又猛一抬頭,看見四號頭也沒回的回應了自己那句自言自語的消遣話語。
他停頓了片刻又接著說“所以我是沒有歸所的因為我本身就無法和任何存在結緣如果不靠特殊的手段和契約,即使是與我相識的存在也會輕易將我遺忘不過曾經也有例外是有人記得我的,隻是她……”
他說到這裡忽而又停聲,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於是又為不可見的搖了搖頭話鋒一轉
”不過也無所謂,我並不是那些需要執念延續靈氣的亡魂,不會因為這點事而消失。我也是因為贖罪和一些目的才會成為為這些家夥工作的還願人的,不過哪怕因為工作會去實現人類的願望,在願望交易結束以後他們也會忘記我。”
四號的語氣輕描淡寫,唐緣緣心裡卻有點同情他。
無人記得,無人在意,無處可去。
也難怪他在人間玩失蹤而又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
唐緣緣聽到那句“會忘記”心裡有點不舒服,開口問“我也會忘掉嗎?”
四號一頓,這次轉了頭看她,衝她輕笑“當然會。”
”先不說這是天界的家夥的意思,讓許願者忘掉還願人…再者,忘了我對你我都好,按照靈態的分類來說,人類與我的緣是最脆弱的。”
”其實我沒有出現在你麵前的那幾天應該也有遺忘有關我的事情吧?隻是因為那個簡單的契約還隱約記得我的存在吧。不過你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到就是了。所以後麵我還特意喚起了你的記憶。”
唐緣緣聞言一怔,神色有些微妙的張了張嘴,但最後卻什麼也沒說。
本來她是本能就想說“我一直就沒忘記過你”的,因為她從來就沒有什麼記憶被喚起的感覺,從頭至尾她都記得很清楚一切有關於他的事。
但是她很快意識到這樣可能隻是自己的錯覺,或許這是記憶被喚醒之後大腦欺騙自己的合理化呢?所以她選擇什麼也沒說。
四號也沒有太注意她那副有些奇怪的反應,隻是接著說
“不過不用擔心,這既不影響你,也不影響我。我認識的人還挺多的,隻是沒人認識我。不過也挺好,你天生就能看見我,以後你就算忘了我我也還能衝你揮揮手打招呼。”
他那麼說著忽然停下了腳步,側身伸手拍了拍還在若有所思的唐緣緣的肩,直到她也停下步子來。
“我們快到了。”他掃了一眼不遠之處一片相對空曠地域的大門式建築,抬手指了指那道有幾層樓高的巨大門框。
“生死薄看守所就在那道門內的特殊空間內,從這裡再過去我們會穿過沒什麼守衛勢力的護衛區,那些家夥都由我來解決,你隻要待在我身邊就好。”
唐緣緣點了點頭,做出一副“我已經完全明白了那就抓緊時間行動吧”的表情又邁步,卻忽而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
“唐緣緣。”他望著她的眼睛,抬起了他們連綁有紅繩的手,“去到那裡之前,我要和你說清楚一件事。”
“這條紅繩是我們現在的‘緣’,一旦代價完成,它便會自己斷開,然後你會忘記有關我的事情,到時候,我會送你回到人界,當做一切也沒發生,明白嗎?”
他沉默了一瞬,又接著道“你千萬彆對我疑心太重讓我送走你變得麻煩,或者是又同情心泛濫來攪合有關我的事情,那樣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唐緣緣看著他的眼睛猶豫了片刻,輕點點頭。
他那麼望著她的眼睛好一會,最後在得到她的許諾後卻反倒帶著自嘲的語氣輕歎“算了,說什麼呢我。反正緣斷開之後你都不一定會記得我又怎麼可能會記得我的話?”
他如此說著又自嘲的笑笑“是我多言了,總之你隻要保持你自己那一貫的警惕和想要自保的心就好。這樣就足夠了。”
他隨之放開了她的手,忽然像對一切都失了興致一樣再度轉身邁開了步子。
唐緣緣也拔腿去追,這次她卻沒有再怪罪對方態度轉變太奇怪。
似乎是因為聽過了他口中描述的關於他的特殊之處,她已經對四號那種忽冷忽熱的行為有了心裡準備,也多少理解了他那種時不時流露出的漠然和猶豫是出自於何。
如果自己和任何存在相處所做的一切最後都隻能被自己獨自銘記,那無疑是一件無比痛苦的事情。
她又能要求對方改變什麼呢?她什麼也做不到,那是於她而言光是想象就足以覺得可怖的苦痛。
唐緣緣追望著他的背影,垂眼之際目光又掃落過自己手上和對方牽連的紅繩,不由仿佛在自問一般喃喃自語到
“說什麼‘緣’……真是那麼容易斷開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