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勢漸漸收了,天地間那片白茫茫淡了些,露出底下暗沉的沙灘和墨藍的海水。張哥對著鏡頭最後調了調角度,喊了聲“收工”,眾人這才鬆了勁,紛紛往停車的地方攏。
甲方的一個年輕策劃小跑著跟桃姐搭話,聲音裡帶著笑:“桃姐,我們定了附近那家‘海味鮮’的海鮮火鍋,離這兒不遠,正好暖和暖和。”
老狂剛把我那件濕透的外套拎在手裡,聽見這話,嗓門一下子亮起來:“哎,不用不用!”他幾步跨過去,拍了拍那策劃的肩膀,“剛才就跟我們家這位小姑娘說了,要請她吃火鍋的。既然如此,索性把大家夥兒都請了,也當是謝謝各位今兒個辛苦。訂餐的事你們該咋安排咋安排,最後結賬我來就行!”
我站在一旁,忍不住咧著嘴笑,心裡頭那點暖意跟剛喝的薑茶似的,慢悠悠往上冒。真不知道他這是哪來的勁頭,走到哪兒都愛充這個大頭,是天生就愛跟人熱絡稱兄道弟,還是真覺得錢多得沒處花?甲方請客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這年頭這麼大方的甲方可遇不可求,他倒好,偏要搶著來。
“你呀,”我走過去推了他一把,“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啥都想摻和一腳。”
老狂脖子一梗,還在嘴硬:“這你就不懂了吧?請客吃飯是人之常情,不管是請你還是請大家。再說了,這次甲方把咱們行程安排得這麼妥帖,咱不得表表敬意?”
桃姐聞言,回過頭來瞅了他一眼,嘴角帶著點笑意:“行啊你,平時沒個正型,今兒倒挺講義氣。成,那咱就順了他的意,一會兒隻管敞開了點,最後讓他掏錢就行。”
這話一出,大家頓時笑開了,你一言我一語地應和著,氣氛倒比剛才更熱絡了些。
上了車,拐了幾個彎,沒多久就到了那家“海味鮮”。店麵不算大。服務員引著我們上了二樓包間,推開門,一股暖融融的熱氣撲麵而來。
包間裡擺著張圓桌,中間留著放火鍋的位置。剛坐下沒多久,服務員就端了幾盤小零嘴進來——炸得金黃的小海魚,酥脆的魷魚圈,還有撒著芝麻的魚排,都是些海邊常見的油炸小海鮮。又端來一紮熱飲,說是店裡自釀的山楂汁,酸甜口的,正適合這寒冬臘月喝。
“嘗嘗這個魚排,”老狂拿起一塊遞到我麵前,“看著就酥。”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果然外酥裡嫩,帶著點海產的鮮。李姐拿起杯子倒了些山楂汁,抿了一口說:“這個不錯,解膩。”
王老師正對著窗外看,笑著說:“雪停了,這會兒看海,倒比剛才更清楚些。”
大家就這麼邊吃著小零嘴,邊聊著天,有說有笑地等著火鍋上桌,包間裡的熱氣混著說話聲,倒比外麵的寒冬暖和了不知多少倍。
銅鍋架在圓桌中央,炭火燃得正旺,骨湯翻滾著泛起奶白的泡,把周遭的寒氣都逼退了幾分。服務員推著小車進來,鮮蝦、扇貝、魷魚須一類的海貨碼得整整齊齊,冰碴子襯得食材愈發鮮亮。
眾人紛紛動手下菜,包間裡很快彌漫開海鮮的清鮮。調料台就在角落,大家各自起身去調配蘸水。作為南方人,我素來吃不慣醬油加芥末那股衝勁,調蘸水時,胡辣椒、酸醋、醬油、辣醬、芫荽、芝麻油、花椒油是一樣都不能少的,得讓酸麻香辣在舌尖齊聚,雖沒了芥末的烈,卻多了滿口層次分明的鮮香。
桌上早擺好了王老吉,一人一罐,李姐拉開喝了口:“下午還有拍攝,不喝酒正好,這玩意兒解膩又提神。”
甲方的年輕策劃往我碗裡夾了隻蝦,笑著說:“珂珂姐早上那組定妝照,我們剛在群裡還誇呢,轉身那一下,又純又野,氣場絕了。”
王老師也跟著點頭:“不光上鏡好看,真人這狀態才叫難得,皮膚透亮,身材也挑不出毛病,一看就是下了功夫保養的。”
張哥扒著螃蟹殼,接話道:“鏡頭感更是沒的說,隨便一個眼神都帶戲,早上雪地裡那幾張花絮,生動得像是能從照片裡跳出來。”
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誇讚,我淡然笑了笑,夾起一塊魷魚須說:“成,你們總一個勁誇我,這份心意我收下了。但說句真心話,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工作嗎?再說人無完人,我哪有大家表麵上看的這麼光鮮豔麗,對吧?”
“哎呦!”桃姐放下筷子,打趣道,“你這嘴還是那麼會講。嘴皮子上裝著低調,心裡早就被誇得樂嗬了吧?”
“哪有?”我端起王老吉抿了口,故意板起臉,“我這分明就叫做淡泊名利,寧靜方可致遠也。何況在座的諸位想必也了解一些,我的身材和顏值的保養,可非閒雜人等能模仿也。”
“得嘞。”老狂在一旁笑出聲,往我碗裡放了塊鮑魚,“到頭來不也是在變相自誇身材和顏值嗎?這麼漂亮的老婆大人,當然得好好嗬護才行。大家說有沒有理啊?”
周圍頓時哄堂大笑,我在桌子底下使勁踩了他一腳,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抽了抽,那副模樣逗得眾人笑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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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哥拍著桌子打趣:“狂哥這反應太有意思了!我看不如開個直播,就播你們倆日常互懟,保準火!”
“不行。”我連忙擺手,語氣認真起來,“這可萬萬使不得。分明就是某個家夥見我說句話總喜歡懟一句,都是咱夫妻間的小家常,真沒必要弄到網上去。日子還是得過,超出工作項目的東西我是絕對不會去搞的。我呢,就是個演員,可不是那些直播間裡秀恩愛的網紅嬌妻。”
桃姐敲了敲桌子:“行了,吃飯要緊,再聊下去鍋裡的菜該煮老了。下午還有活兒,都多吃點。”
眾人這才把注意力轉回火鍋,熱熱鬨鬨地繼續吃起來。
吃飽喝足,大家結伴回了酒店。我和老狂回到房間,踢掉鞋子便往床上躺,被子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老狂翻著下午的拍攝安排,我拽了拽他的胳膊:“先眯會兒吧,兩點半甲方的車就來接了,養足精神才好乾活。”
他放下安排表躺過來,把我往懷裡攬了攬:“知道了,我的大明星。”
窗外的光線透過紗簾變得柔和,伴著他平穩的呼吸聲,我眼皮漸漸沉了下來,心裡想著,等會兒車來接了,就得精神飽滿地投入下午的工作了。
下午的拍攝場地仍在那棟玻璃寫字樓的三層,攝影棚裡的燈光比上午更集中些。我身上還穿著那件黑緞裙子——中午吃飯時大家都小心著,這料子滑,湯汁濺上也容易擦,此刻瞧著依舊妥帖,側邊開衩隨著動作輕晃,露出的小腿線條在光線下利落得很。
李姐過來給我鬆頭發,上午挽在腦後的發髻拆開,微卷的發梢垂到肩頭,她用手抓了抓,讓發量顯得蓬鬆些:“上午紮著是乾練,下午披下來,配這裙子,又颯又有女神樣,披肩發擋不住那股子勁兒。”
鏡裡看,黑緞子緊貼著身,腰腹的曲線被襯得清清楚楚,後背u型挖空處透著點白,金屬腰鏈繞在腰間,隨呼吸輕輕動。小周往我眼尾補了點亮片,說:“動態鏡頭裡閃一點,更出挑。”
“下午拍幾組走位特寫,”張哥舉著相機調試,“不用刻意擺姿勢,就自然走幾步,轉身時帶點勁兒,把這裙子的靈動感和你這身段的曲線拍出來就行。”
我踩著長靴往背景布前走,裙擺掃過地麵沒半點聲響。抬手把垂到臉頰的碎發彆到耳後,轉身時腰往左側稍擰,核心一收,側腰的肌肉繃出利落的弧度——這點控製力是練出來的,鏡頭裡看,黑緞子上的褶皺都帶著股精氣神。
“對,就這感覺!”張哥往前挪了挪鏡頭,“再走回來,眼神往鏡頭這兒帶一下。”
大概是上午的狀態續上了,動作順得很,不到四點就拍完了所有鏡頭。張哥對著屏幕點頭:“收工!比預計早一小時,效率可以。”
眾人正收拾設備,甲方的策劃笑著走過來:“珂珂姐,桃姐,趁著時間早,想臨時開個直播,錄屏之後剪進最終的評選宣傳視頻裡,您看方便不?”
我臉上先凝了下,隨即扯出個撲克臉似的笑,嘴角咧開,拖長了調子“哦”了一聲:“你們是早算準了我拍得快吧?合著拍完就等著開直播‘折騰’我呢?這是又要逼我跨界當網紅啊?”
“彆聽她的,”桃姐在旁邊笑,“這丫頭就嘴上厲害。開吧,流量和評論我們公司盯著,出不了岔子。”
老狂一聽要直播,悄悄往後退了兩步,衝我擠擠眼,溜去休息區了——他向來不愛湊鏡頭的熱鬨。
直播設備很快架好,鏡頭對著背景布前的空地。剛開播時,在線人數才幾十,彈幕稀稀拉拉的。我對著鏡頭扯了扯裙擺,笑著說:“臨時被抓壯丁,就穿這身跟大家嘮嘮,彆嫌棄啊。”
【裙子好看】
說著說著,人數慢慢漲起來,彈幕也密了。有人問發型怎麼弄的,有人要我再做個上午的造型,李姐在旁邊幫我遞水,偶爾搭句話。
【發型怎麼弄的?求教程】
【再做個上午的造型唄!】
【姐姐好美!】
“人數破千了!”張哥湊過來看了眼屏幕,突然來了興致,“珂珂姐,來幾個上午的姿勢唄?粉絲等著呢!”
我挑了挑眉,往鏡頭前站定,複刻了那個轉身撩發的動作:微微仰頭,頸線繃直,右手往後一撩,披肩發在空中甩了個彎,腰往左側輕輕一擰——側腰的曲線在黑緞子上劃得明明白白。
【姐姐好颯!】
【這身材絕了!】
【太會了吧!】
【這腰我能看一年!】
彈幕瞬間刷得更快了,突然有彈幕刷屏“想看打拳”,刷得密密麻麻。
【想看打拳!】
【打拳!打拳!】
【姐姐會打拳?求展示!】
我瞅著屏幕,故意板起臉:“彆鬨,這裙子哪方便打拳?再說了,我那是實戰散打,不是花架子,鏡頭前瞎比劃啥?”
【彆慫啊姐姐!】
【來兩下嘛,滿足一下好奇心!】
【求看真功夫,彆來花拳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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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彈幕越刷越凶,張哥在旁邊起哄:“來兩下嘛,就簡單的,讓大家看看啥叫‘能打’的女神。”
我歎了口氣,心裡卻有點癢。往旁邊挪了挪,避開鏡頭死角,嘴上還念叨:“就幾下啊,實戰動作,你們可彆學,得看實際情況來。”
說著,後退半步,左腳在前虛點,右手護在臉側,左手往前一探,是個標準的格鬥起勢。隨即重心下沉,右腿猛地彈出,快收快放,裙擺在空中帶起個利落的弧度;接著轉身,左肘順勢往後頂,腰腹發力的瞬間,黑緞子上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最後一個側踹,腳尖繃直,停在半空半秒,才穩穩落地。
一套動作下來,不過十幾秒,彈幕直接刷成了白屏。我拍了拍裙擺,喘了口氣,對著鏡頭說:“行了啊,就這些,再比劃下去該走光了。”
剛說完“該走光了”,彈幕裡突然跳出來一條刺眼的:
【都已經走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