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27日
轉眼之間,2018年就已近尾聲。雖說心裡總固執地覺得,得過了除夕才算真正翻篇,但公曆日程上,三十一日那天終究要畫下句點。
一覺醒來7點半。
今天是星期四,小喧兒他倆要上學,這些曆來不用我多操心——早上8點半前,爸或媽總會準時把兩個小家夥送到校門口。
跑完回來剛過745。,和爸媽、小喧兒他們,再加上老狂,一家六口,一起吃了早飯,便著手準備自己的事。
上午的工作不必多提,春晚彩排停了幾日,今天得接著去。
下午倒有些不同,老狂他們隊裡的訓練停了,說是一直放到1月4日,1月5日才恢複正常。可我這邊沒這清閒,不訓練也總有彆的安排,沒那麼幸運能跟著歇著。
早上的排練順順當當結束,和桃姐在展演中心吃過午飯。
1240,我和桃姐準時到門口與老狂彙合,一起乘8號線直達終點站,出了站便是金龍影視城——這便是下午工作的地點了。
三人並排走進影視城,按老規矩刷了身份證,徑直上了觀光車。車往劇組方向開,我望著窗外掠過的布景,心裡把桃姐今早發的流程過了一遍——這次不再是站在鏡頭前的演員,而是退到幕後當導演。
之前由我提議、讓瓦太慧豔和拉天承主演的那部劇,今天正式開工。桃姐說為了拓寬我的業務能力,直接把我提成了總導演。編劇方麵不用操心,孫可夢帶著團隊早把劇本打磨好,連服化道的預案都一一過目了,心裡算是有底。
觀光車在片場入口停下,瓦太慧豔和拉天承已經在棚外站著。
瓦太慧豔穿了身正紅色的光製古裝,交領樣式簡單,襯得她身形更顯利落。我目光落在她頭發上——還是那身自然卷的披肩發,發尾多了層淡淡的茶色,像揉了點陽光在裡麵,風一吹,那茶色就跟著發梢輕輕晃,比上次見時多了幾分鮮活。
拉天承站在她旁邊,穿件靛藍色短袍,腰間束著條黑色寬腰帶,把袍子腰線勒得正好,袖口鬆鬆挽著,兩手空空甩著袖子,倒有種隨性的利落。
“喲嗬,”瓦太慧豔先開了口,又操起一口金山方言,“我看那工作流程裡頭,你是我們導演啊?還真被桃姐他們幾個整成了?小女子演技不精,還請多多指教嘎!”她說著,故意朝我彎了彎腰,自然卷的發梢掃過肩頭,倒有幾分戲裡的嬌俏。
拉天承跟著往前一步,抬手推了推了銀框大眼鏡,也道一聲:“還請多多指教。”
我忍不住笑了:“哈哈,包在我身上。事不宜遲,走吧走吧,去化妝。”說著伸手推了把瓦太慧豔,正好讓她轉了個身,推著她往化妝間走,又朝拉天承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上。
踏進化妝間的瞬間,熟悉的脂粉氣湧過來,忽然就想起拍《絕世虎王》時的日子。
那會兒我身兼數職——既是出品方,又是編劇、監製,還得飾演女主角。導演組是公司牽頭組建的團隊,有負責鏡頭調度的,有專攻演員指導的,我雖在名單裡占了個位置,其實更像個“參與學習者”。畢竟那會兒剛接觸導演工作,多數時候是站在資深導演們身後看他們討論分鏡,偶爾插句嘴補充劇本裡的細節,轉頭就得換上戲服去演劇中女主。等拍完自己的戲份,又趕緊扒著監視器看他們怎麼調整光影,怎麼讓配角的情緒更連貫。說起來是“導演組一員”,實則大半精力耗在演戲上,真正沉下心學導戲的時間,少得可憐。
“發什麼呆呢?”
正想的入神,肩膀被人拍了下,回頭看見桃姐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文件夾,“蔡導在後台等著呢,你這總導演不去盯設備,擱化妝間懷舊呢?”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走錯了地兒。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往外走,力道不小,“慧豔他們有造型師盯著,你操心也幫不上忙,走,帶你見蔡導。”
被桃姐拽著穿過走廊,後台的機器運轉聲越來越清晰。蔡導正站在一堆線纜中間,手裡舉著個測光表,見我們過來,揚了揚下巴:“來得正好,剛把醫館布景的光調完,去看看?”
我跟著他往監視器走,屏幕裡的醫館看著很規整——藥櫃是常見的水曲柳木,櫃門上刻著簡單的雲紋,牆角擺著個黃銅藥碾子,和尋常醫館沒什麼兩樣,這才鬆了口氣。
“拉天承的工坊在隔壁棚,”蔡導調出設計圖,“蒸汽管道、齒輪裝置都齊了,還有標‘龍能’的鐵桶所謂龍能,據說是煤炭和早期開采原油的總稱)。你科班學的理論得落地,比如試鏡時鏡頭怎麼跟,什麼時候推近景,什麼時候拉全景,這些不是光背課本就行。”
我點頭應著,心裡卻打鼓:大學時背的蒙太奇理論早忘得七七八八了,那會兒二十出頭記性好,現在三十一,對著場務扛軌道的身影,腦子裡隻剩“推、拉、搖、移”幾個字,具體咋用早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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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一會兒功夫,場務來報瓦太慧豔到了。醫館棚裡,手術台已經架好,假人模型上半身赤裸地躺在上麵,胸口畫著道斜斜的模擬刀傷,周圍托盤裡擺著不鏽鋼手術刀、鑷子、縫合針——這些現代器具在光朝布景裡,透著點說不出的違和。
瓦太慧豔剛走近就頓了腳步,自然卷的茶色發尾輕輕晃了晃,盯著假人看了半晌,用金山方言慢悠悠說:“這是……新製的道具?好逼真喲。”
我清了清嗓子:“試鏡開始。”
她走到手術台前,伸手碰了碰假人的胳膊,指尖剛觸到橡膠表麵就縮了回去,眼裡閃過點驚訝:“這皮肉……軟乎乎呢,倒挺真嘎,就是涼颼颼呢,沒得氣嘍。”她又戳了戳假人胸口,“要是真人受了這傷,怕是早疼的鬼喊辣叫了嘛。”
場務們低低笑起來,蔡導在監視器後說:“拍她的手,指尖那下停頓很真實。”
鏡頭推近時,正拍到她拿起托盤裡的不鏽鋼手術刀,對著光轉了轉:“這刀子倒亮堂,就是太輕了,沒咱醫館裡的黃銅刀趁手。”
說著低頭看向假人的“傷口”,眉頭慢慢皺起來,“這傷看著邪乎,邊緣齊整得不像刀砍的,倒像……被什麼機器切的?”
她用鑷子夾起假人胸口的模擬皮膚,忽然“咦”了一聲:“這皮怎麼跟布似的能掀起來?真人的皮肉哪能這麼擺弄?”
我看著這丫頭的模樣,真是一臉無奈。分明哪有個醫生的模樣,在監視器旁解釋道:“這是道具假人,方便演示縫合。”
“演示?”她抬眼看向我,眼裡帶著點茫然,“縫合哪用得著這東西?我當年跟著我媽學縫合,都是在豬皮上練,練熟了就直接給病人縫,哪見過這種……何況我們當時用的都是銅人,可以紮穴位那種。”她又抬起假人的手,像是把了脈。“嗐!脈搏都沒得,這貨純沒得救了。”
這話倒讓我愣了——確實,光朝的外科醫生哪見過現代醫學模型,對他們來說,治病全靠實打實的經驗。
瓦太慧豔放下鑷子,繞著手術台走了半圈,指著假人光溜溜的上半身:“還有啊,就算是教具,也得穿件衣裳吧?光個膀子像什麼樣子,不雅得很。”她說著拿起旁邊的白布,往假人身上搭了搭,“這樣才像樣,治病救人,總得顧著體麵。”
蔡導在旁邊跟我低聲說:“這才是真實的反差,她不是故意搗亂,處處都講著望聞問切的理。”
我嘿嘿一笑,笑她這時候還得較真。朝她喊:“彆管假人穿不穿衣裳了,趕緊試試縫合。”
她這才重新拿起縫合針,可剛要下針又停住了:“不對啊,這傷口兩邊的皮肉沒張力,怎麼縫都得豁開。真人受傷了,肌肉是會收縮的……”她抬頭看向我,眼裡帶著點困惑,“導演,這假人是不是壞了?”
場務們忍不住笑出聲,我擺了擺手:“你就當它是個特殊病例,肌肉不會收縮。”
她哦了一聲,低頭慢悠悠地縫起來,手指動作倒是穩得很,隻是邊縫邊念叨:“也就是糊弄糊弄外行人,真要是我媽在這兒,早把這假人扔了……”
“卡!”我喊停時,見她正用鑷子給假人“傷口”係線頭,手法利落得很,“行了,過了。”
她抬頭笑了,茶色卷發隨著動作晃了晃:“總算把這硬邦邦的夥計伺候完了。”隨之轉身朝我們鞠躬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