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好賽車服,化妝鏡前的燈光亮得晃眼。李姐拿著粉撲在我臉上輕拍,“龍佐,宋青禾出場才十八,得把你這‘三十出頭’的利落感往軟了調調,顯嫩但不丟車手勁兒。”
她手法熟,幾下就把陰影掃得自然,我順手把耳後碎發彆到耳尖,李姐幫我捋了捋發尾:“這樣戴頭盔不卡頭發。”
化妝台旁放著正式劇本,我拿過來翻——今天拍的是第一幕第一場決賽戲,翻到“宋青禾反超佐藤美玲”那段,逐行過了台詞,在心裡默了一遍,確保沒漏詞。
妝畫完,我對著鏡子瞅了瞅,拎起賽車頭盔往外走。剛到環形賽道,就看見小那亭站在“紅城h99gt阿爾法”旁,手裡攥著路書,正跟道具組說著什麼,偶爾朝副駕方向指一下。
老狂從維修區朝我揮了揮手:“龍佐,車調好了,跟元那亭上車試座椅!”
我走過去,小那亭把路書遞給我:“剛跟道具組對過,沒問題。”
沈青蘭這時走過來,手指勾著頭盔帶:“龍佐,待會兒彆開太急,你跟元那亭配合再好,也彆搶二隊戲。”沒等我接話,她就跟替身林薇說:“等下替我過急彎,彆瞎折騰。”
我沒理她,跟小那亭拉開賽車門。她先坐副駕,把路書鋪在膝蓋上;我坐主駕,捋了捋披肩發扣上頭盔,大小剛好。小那亭也扣好頭盔,衝我點了點頭,我應聲係緊安全帶,按了下中控旁的啟動鍵。
車子引擎“嗡”地醒過來,儀表盤活了——轉速表從0跳穩在1500轉,水溫表慢慢往上爬,機油壓力、油量燈亮了又滅,都是預熱的正常動靜。
沒多久,場記喊:“各單位注意!第五組國家一隊、第六組國家二隊準備!”
賽道信號燈亮了:黃燈閃完,紅燈緊隨,綠燈“哢”地亮了,伴著“3、2、1”倒計時,我踩下油門,轉速表飆上去,車子像箭似的衝出去。
無人機在旁跟著拍,時速表跳得快,我趕緊鬆油門——拍攝沒必要開太快。
開了沒一會兒,小那亭湊到我耳邊:“前方入彎,左彎!”我應聲“收到”,打方向盤過彎。
剛回正方向,賽道廣播傳來解說:“金暴國一隊宋青禾!過彎速度破紀錄!第五組最快!小組賽前三,拿冠軍穩了!”
話音落,我看見前方日和瓦車隊的車——按劇情是佐藤美玲的車。小那亭又說:“右邊能超!”我踩油門,在第二個彎前超了過去。
“卡!第一幕第一場過!”廣播裡一喊,我慢慢踩刹車,車子停下。
小那亭先解安全帶,從副駕儲物格裡拿出一整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瓶蓋遞過來:“剛道具組準備的,跑了一圈肯定渴了,喝點水緩緩。”我接過礦泉水,仰頭喝了幾口,冰涼的水流過喉嚨,剛好壓下拍攝時的燥熱,順手把瓶蓋擰好攥在手裡。
執行導演走過來:“下一場拍宋青禾小時候回憶,找了小演員,龍佐你先歇會兒,等成年戲份再補妝。”
我點頭接過水,瞥見沈青蘭跟林薇抱怨:“什麼玩意兒,不就配合好點嗎,看把她能的。”
我沒理會,心裡想著接下來的戲——小那亭提前跟道具組對接好,省了不少事,這場順,後麵也得穩住。
我和小那亭往更衣室走時,腳步都輕了些——第一幕第一場總算告一段落。進了門,我先把手裡的礦泉水放在化妝台角落,瓶身還帶著剛攥過的溫乎勁兒,再直奔化妝台中央,擠上卸妝乳往臉上揉,把那層為貼合宋青禾十八歲年紀畫的仿嫩粉底、珠光眼影一點點擦掉,直到皮膚恢複清爽才停手;小那亭也麻利地換下賽車服,套上她自己的便裝,沒多耽擱。
換好衣服,離第二場開拍還有十分鐘,我倆翻著劇本背台詞,越背越心焦。小那亭戳了戳我胳膊:“你看劇本裡這段,1935年宋青禾在賽車場看叔父宋振邦試車,等會兒小演員得在觀眾席這邊搭戲,鏡頭得對著下麵的環形賽道。”我湊過去看劇本,點頭應著:“是啊,秦致遠今天要拍賽道上試車的戲,小演員在觀眾席看,就怕她記混走位。”正說著,外麵傳來場務的喊聲,我倆乾脆揣著劇本往環形賽道的觀眾席走,想提前看看場景布置。
剛走到觀眾席入口,就聽見下麵賽道傳來引擎的低吼聲——秦致遠正穿著賽車服,坐在一輛搭載氫油智能混動技術的賽車裡,沿著賽道緩慢行駛調試,旁邊的機械師跟著跑,時不時朝他比手勢。場務們來回穿梭,喊著“群演往觀眾席後排站”“無人機再校準下俯拍角度”,攝影組的人扛著機器在觀眾席邊緣架機位,鏡頭對準下方賽道,顯然在為小演員的戲份做準備。
韓導站在觀眾席中間的監視器前,眉頭微蹙,二組負責人正彎腰跟他彙報:“韓導,小演員換好衣服了,剛在觀眾席試了遍站位,就等您示意開拍。”我和小那亭沒上前,悄悄站在韓導身後,盯著監視器的屏幕——裡麵是飾演幼年宋青禾的小演員,穿著淺藍小褂,趴在觀眾席的欄杆上,眼睛直勾勾盯著下方賽道上的秦致遠,看見賽車朝這邊開過來,還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那股子被賽車吸引的模樣,活脫脫是劇本裡寫的“受叔父熏陶的天才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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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導似是察覺身後動靜,回頭瞥了我們一眼,朝監視器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說“一起看看”。小那亭湊到我耳邊小聲說:“你看小演員那眼神,挺有戲的,就是不知道等會兒說台詞時能不能對著賽道方向。”我剛想點頭,場記已經舉著板走過來,在觀眾席的機位旁站定:“各單位注意!第一幕第三場,action!”
話音落,無人機立刻升空,從觀眾席上方俯拍下去,鏡頭穩穩對準下方的環形賽道;秦致遠發動賽車,引擎聲更清晰了,沿著賽道緩緩加速,朝著觀眾席這邊駛來。群演們按著排好的位置,在觀眾席上坐好——這觀眾席足有三萬多個座位,這會兒隻坐了一千多人,空著的位置後續得靠特效複製粘貼補上,真要找三萬群演來坐滿,實在不現實。我和小那亭挪到觀眾席邊緣,目光緊緊盯著監視器,等著小演員說出那句“叔父,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開賽車”。
可沒等台詞出口,畫麵裡的小演員突然頓住了。原本該清亮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眼眶卻慢慢紅了,肩膀微微發抖,沒過一會兒,眼淚就順著臉頰往下掉,站在原地抽搭起來。秦致遠也停了車,從駕駛座上下來,朝觀眾席這邊看了眼,想上前又怕打斷拍攝,隻能站在賽道旁等著。
“卡!”韓導的聲音立刻響起,沒有絲毫急躁。攝影組的人先放下機器跑過去,手裡拿著小演員的水杯,柔聲哄:“沒事沒事,咱慢慢來,你剛才盯著賽道看的樣子特彆好,秦老師都朝你這邊看了呢。”導演組的人也蹲下來,拿著劇本逐字逐句順台詞:“你看,這裡對著下麵的賽道說,就像真的跟叔父說話一樣,不用緊張,把想開車的心思說出來就行。”旁邊的群演也忍不住探過頭,小聲安慰:“小朋友彆慌,我們都陪著你呢,你已經很棒了。”
可小演員還是止不住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小手攥著觀眾席的欄杆,怎麼都勸不下來。韓導走過去,蹲下身剛想說話,小演員突然抬頭,帶著哭腔說:“我、我怕說不好,配不上宋青禾喜歡賽車的樣子……”話音剛落,哭得更凶了。我和小那亭站在旁邊,對視一眼——這孩子是太在意角色了,才會這麼緊張。韓導拍了拍小演員的肩膀,剛想開口,突然朝我們這邊看過來,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像是在琢磨什麼。
我立刻意會了韓導的意思,下意識拉了拉衣領,又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往前邁了兩步:“要不,我來試試?給這小姑娘做個示範。在場的大多是大老爺們兒,就我們倆女的,說不定共情感能更強點。”
話音剛落,小那亭就默契地接了話,還伸手接過韓導遞來的劇本,朝我遞過來:“早該你上了,你對宋青禾的勁兒,沒人比你更熟。”我接過劇本,快速掃了眼那兩句台詞,然後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小演員的肩膀,聲音放得軟和:“小姑娘,你姓宋呀?這可太巧了,跟咱們劇裡女主角一個姓呢!你剛才盯著賽道的樣子我都看著呢,特彆靈,就是角色裡那股子‘想碰賽車’的熱乎勁兒,還差那麼一丟丟——實話跟姐姐說,是不是緊張了?”
小演員抽了抽鼻子,點點頭,眼淚還掛在臉上:“我、我第一次演這種跟賽車有關的角色,剛才看著秦老師在下麵開車,突然就慌了,怕說不好台詞。”
“這有啥好慌的!”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一遍拍不過咱就拍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四遍,誰還沒個卡殼的時候?要不這樣,我給你做個示範,你看看宋青禾那時候的心思,成不?”說完,我回頭朝韓導看了眼,韓導立刻點頭,眼裡帶著點笑意,還朝我比了個“開始”的手勢。
我站起身,往觀眾席欄杆邊挪了挪,故意學著幼年宋青禾的樣子,微微踮腳盯著下方賽道,手輕輕攥著欄杆,說話時聲音裡帶著點孩子氣的雀躍,又藏著對賽車的向往:“叔父,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開賽車!”話音落,周圍立刻傳來低低的叫好聲,幾個場務還帶頭鼓了鼓掌,秦致遠在賽道下也朝我豎了豎大拇指。
我轉過身,衝小演員眨了眨眼:“瞧見沒?不用怕,就把自己想成‘第一次看見賽車、心都飛過去’的樣子就行。你比我當年第一次試戲時穩多了!”小演員看著我,眼淚慢慢收住,嘴角還悄悄勾了勾。
接下來的拍攝順了不少,前前後後拍了四次,第四次喊“過”的時候,韓導終於鬆了眉頭,笑著說:“成了!今天就到這兒,第四場得去影視城拍,明天再開工!”
眾人應聲散場,我和小那亭收拾著東西,小演員也跟在我們身邊,一路沒怎麼說話。直到走到人少點的回廊,她才輕輕拉了拉我的裙擺,聲音小小的:“謝謝珂珂姐……要是沒有你,我今天肯定還得哭好久。”我回頭衝她笑:“謝啥,以後拍戲有啥慌的,隨時找我問!”小那亭在旁邊打趣:“你珂珂姐可是‘宋青禾本禾’,問她準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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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小那亭打趣,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笑著回懟:“你丫頭,少在這兒抬舉我!我不過是本來就懂點賽車,又提前琢磨過宋青禾這個角色,真要啥都問我,我可答不上來。小宋你彆聽她胡說,咱當演員的,靠的是自己理解——把劇本吃透,把角色的心思摸明白,這才是正經事。”
小演員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嗯……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要是對角色理解有疑問能問你,但劇情細節就不用多跟你討論,對吧?”
“沒錯!”我放緩腳步,側身對著她,聲音也放得更平和,“在場外,我是龍佐,你是小宋;到了戲裡,你是小時候的宋青禾,我是長大後的她。把這層關係撇清楚,再順著劇情脈絡捋明白前因後果,演好角色就沒那麼難了。”
小那亭在旁邊笑出聲:“你跟個五六歲孩子講這麼深奧的道理,她哪兒聽得懂?想當初咱們第一次合作,你也是跟我扯這些,我那會兒跟她一樣懵。”
小演員卻忽然眼睛一亮,加快兩步跟上我:“如果我沒記錯,珂珂姐是表演係畢業的吧?真的好厲害!雖然剛才的道理沒全聽懂,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哈哈,厲害談不上!”我揉了揉她的頭發,“其實我就是想告訴你,理解角色不是一下子的事兒,得慢慢來。你今天能演到這個程度,已經特彆棒了。對了,我再跟你說個小妙招——背劇本彆熬夜死記,先順著劇情摸清楚人物關係,再從自己的角度代入角色,琢磨她為啥說這句話、做這個動作。就像背古詩詞似的,懂了背景,台詞自然就捋順了。”
小演員聽得認真,連連點頭:“哇,珂珂姐,你這話太有用了!我之前總怕背錯台詞,現在知道該怎麼弄了。”
又聊了兩句,到了更衣室門口,我跟小那亭跟小演員告彆,轉身推門進去。換好自己的衣服,剛出門就看見桃姐和編劇孫可夢在等我們,桃姐笑著說:“可算出來了,老狂早就拍完戲,去房車上等著了,還說給你們留了盒飯,都熱著呢。”
我一聽有盒飯,立刻拉著小那亭往房車方向跑:“那可得快點,晚了就沒熱乎的了!”小那亭被我拽著跑,一邊笑一邊喊:“你慢點,彆摔著!”
乾飯人的一天轉眼又結束,對我們來說,再累的拍攝,也抵不過這頓熱乎的最後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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