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歸他心中清楚,他已經找到她了。
他到了天上,也是記得小棠音模樣,會虔誠保佑他虧欠的小姑娘一生無憂的。
而這一切,夏國譽甚至連自己的孩子們都沒有透露。
秦音聽著外公不停自責的話語,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夏國譽的親信到了京市打聽她身份的第一時間,實則墨亦琛那邊就接到了消息,並且傳遞給了她。
秦音知道,夏國譽並不像夏琳那樣好對付,他的閱曆與眼界就從不是盯著眼前的。
她的不同尋常,必然會引起夏國譽的懷疑。
墨亦琛說,隻要她想,他可以替她攔下消息。
他亦絕對的尊重她的選擇。
但秦音明白,即便是墨亦琛這裡攔住了,但夏國譽的能耐哪裡是那麼好攔的,阻攔了他的親信又如何?
夏國譽可是開國元勳,他可以跟高層直接對話的。
她的身份,隻要夏國譽有心去查,那就必然會暴露。
她也不是非要隱瞞,隻是不願意去麵對,也不太能接受更多的所謂的親人而已。
“阿琛,不必瞞了。”
“他總會知道的。”
夏老爺子的實力不容小覷,那都是他鋼筋鐵骨打下來的浩大人脈。
如今京市上頭多少人見了他都得乖乖低頭。
而夏老爺子纏綿病榻這幾個月,多少上頭的人私底下悄悄來南省探望夏國譽,甚至高層親自派下來的醫療團隊,這都不是普通人能仰望到的天宮一角。
而這,都是夏國譽拚命換來的。
據說,當年夏國譽的妻子懷第三胎時,懷的是一對雙胞胎。
但當時已經懷胎九個月的外婆秦泱卻在即將臨產時,被特霧綁架,但她好不容易逃出去,卻在野外難產生下第一個孩子。
可那時候情況緊急,麵對追殺,秦泱隻能將孩子藏起來,再忍著即將生產痛苦,抱著肚子艱難逃跑。
誰也不知道她那些天是怎麼活下去的,在她被救時,肚子裡僅剩的一胎孩子也即將胎死腹中。
一連兩胎都順產的她,剖腹產生下夏琳。
這是她唯一的女兒,更是她冒死護著,才終於生下來活下來的小女兒啊。
秦泱自然從小就把她寵著慣著。
這個夏府,誰不把夏琳當絕對的團寵小公主呢。
隻是那次之後,秦泱從不提起那個提前生下,被拋在荒野的孩子。
或許他們都清楚那樣的荒郊野嶺,一個剛出生冒著熱氣還滿身血腥氣的小嬰兒,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荒山有狼群,有豺狼虎豹,更有追殺她的敵人。
那個孩子,或許早就不在了。
作為丈夫,清楚這是秦泱的隱痛,甚至根本不敢在老婆麵前提起那個孩子。
隻是將更多的愛,彌補一樣地堆在夏琳的身上。
或許那份過於沉重的愛裡麵,也有愧疚吧。
而這樣的家族密辛,也是秦音在國局為高層整理檔案時沒忍住翻看到的。
她雖嘴上總說不願意與夏家認親。
可是親緣或許就是一種無形的羈絆,指引她在看見夏國譽生平檔案時,忍不住翻開。
她當然不能獨自查看,與她一起整理的還有穆睿知。
穆睿知隻是懶洋洋倚靠在書架框邊,一臉悠然懶散的樣兒瞧著她。
大概是知道她翻看的內容是哪一頁,作為萬事通的萬能穆老頭,直接開口科普:“小秦音啊,原來你對這些史料生平感興趣啊?”
“夏國譽畢竟是開國功臣,他的生平都必須由我們專業的團隊記錄下來,過個幾十年他百年之後,這些檔案都會成為曆史研究學者們寫研究論文以及為他撰寫典籍的一手材料。”
“不過很多大人物在曆史書上不過隻有幾行字的篇幅,但凡能夠被單拎出來撰書的,他的一輩子都注定了大起大落功高世偉!”
“可這些經曆,就必然代表危險與不平靜,你看到的記載就是他的夫人野外產子逃亡後隻生下一個女兒吧?”
“但你想想,一個女人懷著九個月身孕逃出敵營,她肚子裡的孩子真的能保住嗎?”
“據說當時夏夫人確實懷了一對雙胞胎,隻是第一個如她所說早產在了野外,生死未卜,而第二個孩子嘛……她暈倒後孩子已經窒息在她肚子裡,可她以為孩子還活著,硬生生用手扯了孩子半截身體出來,最後脫力暈了過去。
夏國譽找到妻子時,那孩子已經被野狼咬去了大半個身子,而秦泱自己也腹部損傷嚴重,帶回醫院搶救了兩個月才醒來。”
“你說,一個搶救了兩個月才恢複意識的女人,怎麼會恰好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女嬰呢?”
“是夏國譽怕妻子精神崩潰,才抱來了一個孩子作為她的精神寄托,不然……恐怕夏夫人那時候根本活不下去了。”
說這些話時,穆睿知神情是淡淡的,仿佛並不知道秦音與夏國譽更深層的關係。
隻是在跟他隨意八卦一段往事罷了。
可秦音太了解自己這個看起來玩世不恭,實則心如明鏡的師父。
“那個被抱養來安撫夏夫人的女嬰,就是夏琳?”
秦音實在是想不到這一層。
而她很清楚比起記載在冊的所謂曆史名人檔案,當然也有杜撰的成分。
而穆老頭的嘴,講述出來的才是真正的真相。
而夏琳是她的母親,她實則也並非夏國譽的親外孫女。
秦音了解這一切後,便更沒臉與夏家人去相認。
她隻想,隻想所有的疼愛念想都停留在過去,小時候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樣子就好。
既然物是人非,那就彆去破壞曾經的那點美好。
可人都是複雜的。
在被秦家人愛著護著長大後的秦音,也清楚一個道理。
有時候感情的深厚,也是與血緣無關的。
正如此刻,秦音心疼地擁住了外公。
不再是小時候外公用強硬的臂膀托舉起她,她現在長大了,她也能成為支撐外公的一根有力翅膀。
實則,秦音當時也很好奇,分明夏國譽已經查到了真相。
為什麼沒有逼自己承認身份,與他相認呢?
後來她突然明白過來,外公對她的愛好像一向都是如此。
是尊重,是不束縛,是遠遠保護她的安全卻不打擾她探索世界的勇氣與好奇心。
他總是,把她本身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哪怕外公清楚自己的身體支撐不了多久,也沒自私於想唯獨完成自己的願望而對她逼迫半分。
越是這樣,越讓秦音愧疚。
“好了乖乖,彆為我哭……外公身體還硬朗著呢。”
“哭成小花貓了,可就不漂亮了哦。”
夏國譽還是用小時候逗小棠音的口吻哄著小姑娘。
惹得秦音鼻尖又是一酸。
“外公,我不是君棠音了,以後我是秦音。”
秦音,是秦爸爸秦潯之取的。
也是給了她二次生命的開始。
未來,她隻做秦音!
“好好好,不管小音叫什麼名字,都是外公的心肝兒呢。”
“外頭也吵了半天了,小音你扶我出去看看吧。”
“你母……夏琳委實讓我寒心,今後這裡就是你的家,她敢趕你出君家,就沒資格再進我夏府的門!!”
有了秦音這小外孫女陪著,夏國譽心情大好,一身病氣都好似瞬間散去,在秦音的攙扶下起床,杵著拐杖站起來。
夏國譽雖然老了,但年輕時硬朗的身子骨不是蓋的,杵著拐杖站起來身影即便佝僂了不少但依舊偉岸。
他便是要為他的小外孫女,繼續撐起。
他不能倒下,小音還需要他這個外公護著呢。
秉持著這個信念,夏國譽也沒讓秦音扶著,走兩步就能自己杵著拐杖行動自如了。
“……”紀醫生:???!!!
不二,醫學奇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