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後。
葉桐求道之心不死,慕寒霜默不作聲,不再鼓勵讓他繼續求道了。
修仙界戰事依舊,四處都在爆發,整個天下都亂了,他們時不時還能見到天泣這等奇觀。
那是血雨…!
五年歲月一晃而過。
持續了數年的大戰仍然沒有一絲停歇的情況,前往彆處的路途已被儘數毀掉,葉桐與慕寒霜不得不在一座山上避禍。
修仙者大戰,他們這些凡人,見之則死!
葉桐已經見到無數起,因為距離修仙者戰鬥較近,最後被餘波,亦或是隨手一擊湮滅的人。
二十年後。
席卷天下的修仙者大戰,終是停下了…
無數百姓流離失所,無數身影在血海中掙紮求生,手臂如草,人頭如草,生靈性命廉價至極,到處皆是流血漂櫓。
歲月雖無痕,卻在葉桐的臉上刻下了滄桑的劃痕,他的容顏已顯老態,已到中年…
山巔邊緣。
葉桐席地而坐,氣質隨著歲月變遷帶上了一股沉穩,他呆呆的望向前方翻湧的雲海,呢喃開口道“這就是修仙界麼。”
磋磨半生,得到的卻是這個結果。
戰爭並未席卷至這裡,可乾元聖地他還未曾見過,除了那名乞丐,甚至也從未聽彆人說起過。
他好像有點累了。
“葉桐。”
一道輕柔之音伴隨著山風襲來,慕寒霜含笑而至,“你看,我又給你編織了一件衣裳。”
她的麵容亦如曾經,沒有一絲變化,沒有一絲蒼老,至美至極,而手中捧著一件黑色衣袍,兩邊帶有金色的紋理。
葉桐急忙起身接過,沒有第一時間去看衣服,眉宇間有些責怪之意,“你怎麼又出來了,這裡風大,快進屋。”
雖然慕寒霜的容貌並沒有隨著歲月而改變,但在十年前,她的身子便開始一落千丈,時而咳血,時而昏迷不醒。
而葉桐的頭疼症狀,早在當初吃了幾年藥後,便藥到病除。
“你跟我一起進屋。”慕寒霜輕咬紅唇,風大她怎能不知,可葉桐的身子也不好,他最近經常一個人坐在崖邊發呆。
她很擔心。
……
時光無痕,歲月無跡,又是三年已過。
各地戰火徹底停歇,百姓們安居樂業,城中歌舞升平。
道路儘數修好,馬車也可通往各處。
無名山峰上,葉桐靜靜地坐在一潭池水邊。
潭水蕩漾,漸漸映照出一張帶著笑意的臉龐,那張臉孔飽經風霜,破碎而蒼老,透出一股無法言喻的滄桑之色。
“這是誰…”
葉桐喃喃自語,他好像真的老了,歲月磨平了他的棱角,磨平了他的意氣。
遠處,慕寒霜眼中隱藏著一股深深的眷戀,她喜歡這樣安穩的日子,但更喜歡葉桐曾經純粹的模樣。
“葉桐,我們回…”
“我們回家吧。”
葉桐打斷了慕寒霜的話,整個人突然錯愕了起來,原來…她也厭倦了麼…
三日後。
葉桐拋棄了等待了二十餘年的求道機會,他那蒼老的手牽著慕寒霜雪白的手心,離開了山峰。
唯有山風輕輕吹過,落葉隨風而舞,似是在舞動一曲追憶。
……
十五年後。
沐天城。
一名黑袍老者麵無表情,與出城的人流相向而行,步伐沉重緩慢,眼中無悲無喜,而他的手中拿著一個小本子,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記憶,隨著歲月的流逝,往往會有所偏頗,但文字卻能如實記錄,永不失真。
慕寒霜死了。
死在了回來的路上。
他們本可隨意找一處地方定居。
但是她不願。
她的嘴角輕輕上揚,似乎在隱藏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如同晨曦中的第一縷陽光,悄然灑落,雖然短暫,卻充滿了溫暖和燦爛。
“葉桐,我們還有很多東西沒看呢。”
“我想陪你看儘千山萬水,賞遍世間繁華。”
“我們彼此相遇,相識,一同走過一段漫長的路程,這已經是最大的美好了。”
“等我死了,你可不許哭鼻子。”
她曾經說過,自己唯一後悔的,便是在幽穀中鼓勵葉桐去求仙道。
那是她最後悔的一次。
也是平生第一次後悔。
那是一個春日,一片歲月靜好的模樣。
葉桐緊緊抱住慕寒霜冰冷的屍體,她的肌膚已經失去了血色,如同冰雪般潔白無瑕,真靈已經徹底消散,留給他的隻有無儘的哀傷和空虛。
但他已陪她看儘了巍峨古嶽,江川河流。
賞遍了幽穀花海,人間煙火。
他不曾後悔。
夜淒涼,風刺骨。
沐天城的街道籠罩在一種黯淡而寂靜的氛圍中,他們曾經的屋子在歲月的侵蝕下顯得愈發破舊和頹敗。
昔日熱鬨非凡的街頭巷尾,如今已淪為一片寂靜,再也聽不到孩童們歡快的笑聲和鄰裡間的親切問候。
天空中布滿了灰蒙蒙的陰雲,月光似乎也黯然失色,隻剩下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巷子。
路邊的雙樹不再鬱鬱蔥蔥,而是乾枯萎縮,落葉隨風飄散,宛如大地在為逝去的生命默哀。微風低語,訴說著歲月的無情和生命的脆弱。
“仙,仙,仙!”
破舊,蛛網密布的房間內,葉桐哈哈大笑,整個人宛若瘋魔,他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那個在天極城河畔,與他相談甚歡的慕寒霜。
那個在仙寶齋內,與他擁抱的慕寒霜。
那個在藏劍峰,雪地上偷看他的慕寒霜。
還有…在玄冰劍中的…那個慕寒霜!
慕通木,與葉相似。
寒霜,代表著玄冰。
這是她給自己取的名字…
月光似是如水,灑落滿地的惆悵,葉桐看向鏽跡斑斑的銅鏡,見到了一個蒼老的麵龐,他撫摸著鏡中的自己,整個人頓感恍然大悟。
“原來這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