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德全想起了沈虹芸說的話,申玉嬌屬於反社會型人格障礙,偏偏是這個表情,讓陸德全想到了海棠,腦海裡出現一個詞:心靈創傷。
陸德全為了拖延時間,想到了一個辦法,
道:“玉嬌,是不是我女兒海棠告訴你的?”
申玉嬌緩緩睜眼,道:“師父,不用你管了,今天我非要出這口惡氣。”
陸德全道:“你知道嗎?海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她的眼睛,瞎了十年。”
申玉嬌一怔,腦海裡回憶著那個小丫頭,清純伶俐,長著一雙大大的眼睛。
陸德全道:“那是在她十歲那年,她和爺爺相依為命,她爺爺惹了胡同裡的小地痞邢偉,邢偉就在夜裡放火把他們的家燒了,海棠的爺爺被燒死了,是我兒子把海棠從火海裡背出來的,可惜她的眼睛也瞎了,瞎了十年,她在黑暗中度過了十年,她對邢偉的仇恨也記了十年。”
“她的眼睛是怎麼好的?”申玉嬌問。
陸德全道:“這是個奇跡,是我們陸家心法結合...那個陸家的針灸術給她治好的。”
陸德全想說‘你大師兄的針灸術’,及時的把‘大師兄’三個字咽回去了,怕申玉嬌聽到這個詞再甩鞭子。
“她很幸運。”申玉嬌道。
“是的,”陸德全道,“但是這十年的黑暗生活也很痛苦,沒人能理解她...”
“我理解,因為我也被關在過黑暗中,在那裡的無助感是最可怕的。”申玉嬌看向虛空如同在回憶著什麼。
陸德全道:“我覺得你和海棠很像,現在更像了,海棠一心為我好,而你也是,海棠是我的養女,而你是我的徒弟,你們都像親生女兒一樣對我,我真的很欣慰。”
“我不好,我的心裡沒有陽光。”申玉嬌喃喃道。
陸德全道:“我這輩子就學會兩件事,一是方向盤不能打死,得留半圈餘地,二是再破的車,隻要發動機沒散架,總能找到路開出去。
孩子,彆跟自己較勁,當年關在黑屋子裡的那個小丫頭沒有錯,現在想活出個痛快樣的你也沒錯,錯的人已經接受了懲罰,你不能懲罰曾經的那個小丫頭。”
申玉嬌茫然的看向陸德全,道:“你是說,我在懲罰我自己?”
“是的,就和當年的海棠一樣,她總是打自己眼睛,罵眼睛無能,可是,不是眼睛的錯,也不是她自己的錯。”
陸德全歎息一聲,繼續道:
“這世上,有人修車,有人修人,我手藝糙,但你要是信得過我這個老司機,我這副千斤頂,隨時能給你墊一下,咱們修出一個完美的申玉嬌。”
申玉嬌的身體一顫,眼淚瞬間湧入眼眶,
這種話從沒從父親的嘴裡說出來過,從小父親就沒管過自己,把自己扔在了大姐家裡,後來與父親一起生活,更多的就是訓斥,父親的話裡隻有錯誤,沒有起因。
而此時的陸德全,一個沒什麼文化,沒當過官的大貨司機,說出的話卻是她最想聽到的。
“師父,您說的是心裡話嗎?”申玉嬌問。
陸德全拍了一下胸口道:“我陸德全從不昧著良心說謊!”
申玉嬌的暴躁脾氣消失的無影無蹤,道:“師父,我聽你的,可是,今天您受委屈了啊。”
“哦,這事馬市長已經解決了,他倆都被革職查辦了。”
韓婭莉見事情出現轉機,連忙補充道:“是的,而且陸師傅現在是隊長了,升官了。”
“隊長?”申玉嬌微微皺眉,“師父,你想當隊長嗎?說實話。”
陸德全道:“好,說實話,我不想當,因為吧...”
陸德全有些糾結了,他是想說實話,可是該怎麼說,因為他在乎的是彆人的目光,覺得這麼說又有點小氣了。
申玉嬌卻沒理解他的真實想法,目光掃視著旁人。
運輸公司的楊振林此時被停職了,索性當了甩手掌櫃,不管不問了,
而劉福田卻是很聰明的扛起大梁,充當了運輸公司一把手的角色,從外麵小跑進來,跟韓婭莉彙報情況,外麵的人控製不住了,越來越多,能不能從總公司派些保衛過。
申玉嬌看著劉福田的大肚子,問道:“你是什麼官?”
劉福田一怔,道:“哦,我是運輸公司的工會主席,我叫劉福田。”
“好,你彆乾了,讓我師父當工會主席。”申玉嬌篤定道,
隨後看向陸德全,“師父,這個你滿意嗎?”
陸德全心說我不是嫌官小啊,可是,不能再繼續掰扯下去了,
一咬牙,滿意道:“我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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