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麵陷入一片死寂,隻有浪濤拍打船舷的嗚咽。
死兆星號龐大的艦體如同鋼鐵幽靈,憑借絕對的速度優勢,從側翼精準地截住了葉爾馬克號的航路,將其籠罩在自己猙獰炮口的死亡陰影之下。
借助千裡鏡,北鬥銳利的目光穿透薄霧,掃過葉爾馬克號甲板。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她緊皺起了眉。
對方船隻上那些嚴陣以待的愚人眾士兵,根本不是什麼精銳之師。
透過那看似標準的製式麵罩和略顯陳舊的裝甲縫隙,北鬥捕捉到了刺目的細節。
縷縷霜白的發絲從麵罩邊緣頑強鑽出,一些士兵的手臂或腿部在笨拙的裝甲下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或缺失,甚至能看見拄著簡易拐杖的身影強撐著挺立。
儘管他們竭力用盔甲和麵罩遮掩,但那遲滯的動作、佝僂的背脊、以及無法完全掩飾的白發與殘缺,都如同無聲的呐喊,揭露了他們真實的身份。
這是一群傷痕累累、風燭殘年的老兵!
如今的情況,與凝光此前透露的愚人眾執行官精銳護衛情報天差地彆。
一股冰冷的驚愕瞬間攫住了北鬥,她即將揮下的手臂僵在半空,仿佛被無形的鐵鏈鎖住,喉間的攻擊指令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痛卻無法吐出。
她猛地扭頭,目光如炬地刺向身旁的凝光,那眼神裡不再是單純的信任,而是充滿了驚疑、質問,甚至是一絲被欺騙的憤怒。
真的要向這樣一艘載滿傷殘老兵的船,傾瀉足以撕碎鋼鐵的炮火嗎。
凝光迎上北鬥灼人的目光,那份洞悉世事的赤眸中似乎有極其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快得難以捕捉。
她沒有言語,隻是在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
看到這無聲的裁決,北鬥眼中最後一絲掙紮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獨屬於海上龍王的狠厲,她猛地一咬牙,仿佛要將所有的疑慮嚼碎咽下,朝著炮位發出怒吼:
“目標,敵首艦!給老子開炮!”
命令如同點燃了毀滅的火種。
刹那間,死兆星號側舷的歸終機率先咆哮,數道熾白與金璨的元素流光撕裂夜幕,如同墜落的流星,拖著長長的能量尾跡,筆直地射向衝在最前方的那艘商船。
玄岩重炮緊隨其後,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裹挾著烈焰與硝煙的巨大實心炮彈如同地獄投出的紅蓮,呼嘯著劃破空氣,與元素流光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覆蓋一切的死亡彈幕。
這片由純粹毀滅能量構成的死亡之網,冷酷無情地朝著那艘單薄、毫無防護的商船傾瀉而下。
死兆星號上這些為深海巨獸準備的屠戮兵器,毀滅性的力量豈是尋常商船所能承受?
就在北鬥開炮的怒吼餘音未散之際,數道蘊含狂暴元素之力的歸終機光流,如同神明投擲的裁決之矛,瞬間貫穿了衝在最前方那艘商船單薄的船殼。
堅固的木材在元素洪流麵前脆弱得如同朽木紙板,被輕易撕裂、汽化,光流去勢絲毫不減,在船體內留下數個觸目驚心的焦黑窟窿後,才在遠方的海麵上不甘地消散。
緊隨其後的玄岩重炮炮彈帶著刺耳的死亡尖嘯,狠狠砸入已被重創的船體,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伴隨著衝天而起的烈焰與翻滾的濃煙,宣告了這艘船的終結命運。
船上的老兵們並非沒有反應。
當看到那致命的流光破空而來時,經驗讓他們本能地嘶吼著轉舵規避,但在歸終機那堪比光速的打擊麵前,海上這點笨拙的轉向如同兒戲,當意識到避無可避,絕望的喧囂瞬間席卷了甲板。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命令,許多老兵毫不猶豫地拋下武器,縱身躍入深夜冰冷刺骨、深不見底的雲來海,試圖用血肉之軀去搏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但刻在骨子裡的戰場紀律也在此刻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