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瑪斯的目光掃過那些在濕冷海風中顫抖、卻依然緊握武器的愚人眾老兵。
他倒是想救下這些愚人眾士兵,但少年也很清楚,即使現在自己出手殺了潘塔羅涅,也救不了這些士兵們,反而會立刻將他們推入更絕望的深淵。
愚人眾的鐵律,執行官陣亡,隨行的士兵卻活著返回至冬,這無異於在軍規法典上烙下最刺眼的兩個字。
那就是逃兵。
等待這些老兵的絕非家鄉的爐火與慰藉,而是比戰死沙場更屈辱百倍的結局。
軍事法庭的審判、同僚的唾棄、以及注定在汙名中淒慘凋零的晚年。
唯一的生路,似乎隻剩下眼前這片絕望的戰場,他們必須贏,必須用敵人的鮮血澆灌出勝利者的榮耀桂冠,唯有如此,才能昂首挺胸地踏上歸途,換取一份遲暮的安寧。
這渺茫的希望,成了支撐這些士兵和討債人們拚殺到最後的唯一支柱。
然而這恰恰是潘塔羅涅計劃中最精妙、也最殘忍的諷刺內核。
潘塔羅涅從未打算讓這些老兵活著回去,所謂的生路從一開始就是一條精心鋪設的死胡同,執行官真正倚重的心腹與核心資源,早已通過隱秘的渠道,悄無聲息地轉移回了至冬。
這些被蒙在鼓裡、被熱血與忠誠驅使著衝鋒在前的愚人眾士兵,不過是棋盤上任人擺布的棄子,是迷惑敵人的煙霧,是隨時可以被碾碎的犧牲品。
他們的忠誠與犧牲,在潘塔羅涅冷酷的算盤上,輕如塵埃。
如果想要救下這些士兵,必須找到既能保全他們性命,又不會陷他們於逃兵絕境的破局之法。
就在法瑪斯心念電轉之際,死兆星號的攻勢卻沒有絲毫停滯。
隨著北鬥冷酷的指令,更多的炮彈撕裂空氣,尖嘯著撲向另一艘試圖衝鋒的商船,船上的愚人眾士兵徹底崩潰,求生的呐喊與絕望的嘶吼交織。
他們如同被驚散的魚群,無數身影爭先恐後地越過船舷,撲通撲通地砸進冰冷洶湧的海水之中,隻求一線生機。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及時逃離,炮火無情,瞬間覆蓋了甲板。
鋼鐵和木材在火光與衝擊波中化為齏粉。
但就在這即將血肉橫飛的煉獄景象中,卻發生了幾幕極其詭異而微小的奇跡。
個彆眼看就要被炮彈碎片撕碎或衝擊波碾成肉泥的士兵,千鈞一發之際,身體表麵竟會極其短暫地閃過一層微不可察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光膜。
這光膜薄如蟬翼,卻堅逾鋼鐵,精準地幫他們抵銷了那致命的一擊之力,將士兵從死亡邊緣狠狠拽回,隻留下巨大的衝擊力將他們震飛,受傷卻不至當場斃命。
那正是法瑪斯在悄然出手。
在混亂的戰場掩護下,少年謹慎且隱蔽地調動著微弱的神力,如同最精密的織網者,在無數道毀滅性的軌跡中,精準地護住了那些必死之人的要害。
這些神力形成的護盾轉瞬即逝,混雜在爆炸的火光與硝煙裡,細微得連近在咫尺的同袍都難以察覺。
或許唯一能發現這神力波動的,隻有同樣身為神明的鐘離。
震耳欲聾的炮擊聲漸漸稀疏。
死兆星號的艦炮如海上龍王的吐息精準而致命,接連撕碎了兩艘試圖逼近的愚人眾戰船。
冰冷的海水貪婪地吞噬著破碎的木板與殘骸,幸存的愚人眾船隻如同被拔了牙的困獸,航速明顯滯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