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縣尉出了兩扇門,抬頭看天,深深長呼了口氣。
縣令府邸內,紀瓊麵色愈加陰冷。
“你先起來,彆跪在那裡跟一條死狗一樣!”
“哦……”
“你知不知道,我調你去守城門為的是什麼?”
“因為侄兒……辦事不力,叔父……略施懲戒……”
“混賬……糊塗啊你!”紀瓊狠狠地一拍桌子,嚇得紀峰又跪在了地上。
紀瓊厭惡地瞥了紀峰一眼,冷冷問道:“你可知為何我要逼走那焦安?”
“因為……焦安不按叔父吩咐,擅自放走囚犯?”
“哼,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再問你,入了大牢之人,其親眷通常會做什麼?”
“通常……會想儘辦法與囚犯相見……會為囚犯送衣送食,或者……找人想辦法打點?”
“哼,你也知道打點!秣陵縣不大,卻緊靠建鄴,來往的人也不少。有的人犯了事,有的人沒犯事,但隻要進了我秣陵縣的大牢,誰都得脫層皮。所以他焦安私放囚犯,是在斷我的財路!你到底懂不懂!”
“哦……!”紀峰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
“你與焦安交好,我本就提醒過你,此人過於剛正,必受其害。後來我施以計策將他逼走,為表明我並非有意針對他,以防他四處告發,才隻得將你和那周老不死的貶去守城門,本以為能給你長點記性,殊不知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紀峰戰戰兢兢,一聲不敢出。
“起來!”紀瓊一聲大喝,紀峰如觸電般跳起。
“我且問你,昨日你們圍滿福樓,可有見到他與你說的要審問之人?”
“未曾。”
“那可有見到重傷的女子?”
“也未曾。”
紀瓊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你立即帶十人到滿福樓周邊等著,待那謝裒離開之後,找個食客繁多的時候直接衝進去,以官兵例行檢查的名義,挨個看看廂房,再把入住的名冊調出來,謄一份給我。”
紀峰聽得一臉懵:“那謝裒會走嗎?我們查廂房……有什麼用?”
紀瓊恨不得猛扇紀峰一巴掌:“真是個豬腦子!那謝裒自稱睿王府參軍,今日正是例行朝會之日,他怕是不到卯時便得啟程回建鄴,他是昨夜唯一一個表明身份之人,也是目前我們肯定動不了的人,若他出麵阻止,我們定然無法檢查。但若他不在,隻要沒有其他官家身份的人,自然可以一查到底。”
“可……查了又能怎樣呢?”
“你有腦子嗎?你昨晚怎麼說的?強搶民女,綁其親眷,脅其幼子,不是嗎?你去查,不就能找到了嗎?”
“可如果他們不是……”
“他們當然不是!所以那焦安說的話是真的,那女子肯定重傷,所以明日他們一行人定然無法早早離開,肯定有一人是被脅迫的仇家,是待審之人,也正是傷那女子之人。按你所說,那人也是有傷在身的。那身懷異法的少年連雨水都不想讓那女子碰到,可見那女子對他何等重要。你說凶手就在眼前,以他的武功,要殺了他不是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
“哦!所以叔父讓我去查,是讓我去找此人的屍首!”
“總算還有點腦子……當然他們也不一定殺,但那仇家落在他們手裡肯定沒什麼活的希望。隻要表明你們官家的身份,他自己便會跳出來要跟你走,這樣一來,人證不就有了麼?”
“原來如此!死了便是物證,活著就是人證,還是叔父高明啊!”
“屁!就知道溜須拍馬,你想清楚找到證據下一步要做什麼了嗎?”
“那自然是抓他們回大牢!”
“抓誰?”
“抓……叔父,好像不好抓啊,他們都是那謝裒的朋友,包括焦安和那潑婦焦燕,一旦抓人,我們等於得罪了謝裒啊!”
“所以說你根本沒想通!我們隻抓一個人,但抓了他也就夠了!”
“誰?”
“就是那名一瞬破百甲的少年!”
“啊?!那人……打不過啊!”
“就是要打不過才好!其他人也就罷了,但是此人公然挑釁正在執法的官家兵士,將百人打至重傷,可見目無法紀,狂妄至極!此罪一!若查到屍首或被捆綁之人,可證實此人或身負人命,或濫用私刑,此罪二,若你查到此人正與那受重傷的女子同處一室,不管是否在行苟且之事,隻要那女子衣衫不整,便可說他公然淫邪,此罪三。三條罪責不論哪一條都可先將他拘來大牢,所倚仗的還是官家的法度,有理有據!如果他還敢動手,那他便死定了。百人可敵,千人如何?即便千人可敵,一把火燒了滿福樓又如何?”
紀峰雙眸放光,由衷讚道:“叔父真乃神人也!侄兒受教了!”
“快去!”
“是!”
紀瓊望著紀峰遠去的背影,一聲冷哼,兀自說道:“謝家?呸。不就是打北邊來的土包子,我倒要看看你們是怎麼栽在我紀瓊手裡的!需得記住,這裡是江東,還由不得外人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