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風雪越來越大。
稀薄微光中,一騎白衣烏馬自西而來。
穀仲溪的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這一路自鄴城疾馳南下,連日趕路,除了問路的時間,從未停歇。可單單問路這一件事,也非常不順,有說不知此村的,有說不認得路的,有亂指一氣的,更多人閉口不答。
冥冥中似有種力量阻擋著,更加劇心中隱隱的擔憂。
若司徒王衍真的率軍屠殺平民,割首充功,那青竹、孫小玉勢必與官軍發生衝突,這結果,就不好說了。
衝過茫茫雪原,遠遠見一條結冰的溪水蜿蜒,草舍依山錯落,風雪中依稀可見一條小路繞進村口,穀仲溪一聲輕喝,再一次催馬前行。
到了距村一裡處,穀仲溪心中陡然一沉。
入目遍地橫屍,幾乎將路口完全塞住。
看裝束,正是晉軍!
發生什麼了!!
一人一馬飛速衝入村口,至村道上才發現,這裡的血腥味極其濃鬱,若不是此地冬季盛行西風,怕是十裡外都能聞見。
駭然掃視,隻見一處民宅門口,一婦人和男子屍身上落滿積雪,均沒了頭顱。更可恨的,其身後的幼童,一支長箭直插胸口,將小小的身軀釘死在門上。
不遠處,晉軍旗幟埋在雪地之中,已被血水浸透,上麵依稀可辨,赫然是個“王”字。
穀仲溪暗暗捏緊了雙拳。
翻身下馬,隨腳踢開一具甲士屍體,其脖頸上一道細痕,見血封喉。
再看其他甲士,很容易辨彆出,均是被極鋒利的兵刃一劍破甲,一擊致命。
這等攻擊,唯有江湖武者才能做到!
這劍痕,不用猜,定然出自折星!
穀仲溪麵色凝重,提息禦風,向著村落深處疾掠而去。
孫小玉坐在雪鬆之下,幾乎成了一具雪雕,可目光始終未離開戰團之中淡紫色的身影。
青竹姐姐隻一人,從村口殺至村內,顯然已經氣力不支,再無那般靈動的身法,但一人敵數千甲士,已然殺了大半,戰意正盛。
激戰中心漸漸往山坡上移動,在夜幕徹底降臨之際,已經移至孫小玉位置下方不遠處的小巷。大部分甲士伏在旁側,僅有少數幾人與青竹周旋,或是等待體力耗儘,群起攻之,而此時,即便青竹想退,也早已無路可退。
巷口早已被重重甲士圍住,一支支長箭弓弦緊繃。
青竹依舊怒吼著,如瘋魔一般廝殺著,身上已有幾處刀傷,皆是不慎被人偷襲,有幾次孫小玉看在眼裡,想出聲提醒,可喉嚨裡似被堵著一般,求生的本能讓其根本不敢暴露自己。
至少現在,青竹姐姐仍未見敗勢,或許,真的能以一人之力殺儘這些喪儘天良的官兵呢?
奇跡,是不可能發生的。
在孫小玉看不見的角落,一襲黑影緩緩撿起地上散落的一柄刀,以氣禦刀,以刀為矢,猝然擲出。
一道寒光閃過。
此時此刻,穀仲溪剛好循聲找到激戰之地,站在山腳下的巷口。
越過重疊的甲士,昏暗中依稀可見一抹淡紫色在飛雪中起舞。
穀仲溪的心劇烈跳動起來,禦氣直飛衝天,恰在此時,青竹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沒有人看見青竹究竟如何受了傷,但所有人都見到她的胸膛被陡然洞穿,心窩處鮮血如柱。
嬌小的身影再也無法起舞,踉蹌幾步,頹然倒下。
“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