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秋夜微涼。
大戰過後,竟有個出奇清朗的月夜,皎月銀輝照在石牆外三裡戰場之上,兵士的屍體均已被收殮,隻餘下許多殘破兵甲,慘白的土地上,浸透著片片鮮血。
烈吟冬和孫小玉並肩回到石牆頂時,慕容卿正盤膝運氣,穀仲溪則繼續遠眺,一動不動。
這一幕慘烈的戰場,穀仲溪已然看麻木了,出五色湖不過短短一年有餘,雖身著白衣,心卻一片黑暗。
烈吟冬快步向二人走去,一聲告欠,探手試上慕容卿的脈搏,不消片刻,竟發出“咦”地一聲,眉頭緊鎖。
慕容卿訝異睜眼“怎麼,我的脈象有異?”
烈吟冬嘖嘖搖頭,狐疑道“不應該呀,從脈象上看,卿娘子並無中紅花毒的跡象,反而內息充盈,似比前些日子更好了。”
慕容卿愕然道“可那時我的內息分明有突如其來的阻滯之感,自知該是中毒,難不成,這毒還能自己消化了?”
孫小玉擔憂道“冬哥哥,你可看準了?可千萬彆讓卿姐姐落下病根啊!”
烈吟冬沉吟道“雖我學藝不精,但卿娘子脈象有力,內息運轉通順,周身無中毒痕跡,這一點毋庸置疑。那紅花毒雖說隻是一時之效,但毒性褪去後還是會有些許殘留,如若說自行徹底消除,甚至反而增強內息,聞所未聞,除非……”
“除非什麼?”孫小玉急道。
“我聽聞皇甫醫仙的針灸術有逆轉經絡,起死回生之效,若有人對卿娘子施針,想來或許也有可能將原本阻滯內息的毒藥效用,變為增強內息的補藥之效吧……”
“皇甫醫仙?”孫小玉訝異道“你不是說,並未學會此人的針灸之術?”
“我資質愚鈍,且如穀大哥所言,近年來確實太過分心。但族內長老是極有可能會針灸之術的。”
“長老?”孫小玉眉頭緊鎖“你們烈家不是以玉工見長嗎?怎麼聽起來好像這個皇甫謐的技藝也成了你們烈家拿得出手的能耐?”
“這……”烈吟冬支吾半晌,尷尬道:“我也是聽烈驚鴻說起過,醫仙皇甫謐與本家長輩有舊,這醫道之術,乃其教於本家長輩的,但烈家並非人人都可以修習,按族規,隻有烈家正室族人,以及側室的長老,有資格淺修。”
“怪不得這麼多族人沒幾個修習醫道,卻讓你修習,隻因為你是烈家正室罷了。”
烈吟冬有些無奈地看著孫小玉:“或許吧。”
“但這不可能啊!除了你,隻有那些長老可能修習過醫仙的醫道,分明是他們要害卿姐姐,怎可能反而相救!”
孫小玉有些微怒,氣鼓鼓盯著烈吟冬,卻忽見慕容卿臉色微變,兀自歎道“難道……”
立在牆側一動不動的白衣男子破天荒轉了身,目光落在神色凝重的慕容卿臉上,沉聲道“公主殿下,這是想起什麼細節了麼?”
此間討論,畢竟多的是可疑之事,即便穀仲溪也一直在豎耳細聽。
慕容卿白了穀仲溪一眼,餘光瞥見烈吟冬驚到目瞪口呆,隻得有意忽略“公主殿下”四個字,向穀仲溪解釋道“昨天夜裡,我雖不慎中了毒粉而僵硬不能動,卻並未神誌全無,分明感覺到有一瞬間當胸傳來強烈的刺痛,而後神台竟豁然清明、手足漸漸有力,待再睜眼時,發現自己已然身在烈堡主的宅院內。”
“你說的這些,大約是我進入院中之前的事?”穀仲溪摸了摸下巴,不由皺起眉頭:“所以說,很有可能是在院子裡有人給你施針,助你蘇醒?”
穀仲溪話音落下,一陣死一般的沉默。
眾人皆想到一個近乎不可能的答案,但沒有人率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