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烈度百年後,那烈吟秋說不定能憑借精湛的玉工技藝出任族長,但在烈家長老皆知曉她純元靈媒的身份後,所有人看她的目光,僅剩下貪婪,即便她是族長之後,身份比那些旁支女子高出太多。
烈度終於又找到了我,商討怎樣才能讓小吟秋躲此劫難,我有勸過烈度停止這殘酷的儀式,但他說既已開始,無路可退。我又勸說烈度為了女兒,全家遠走他鄉,但烈度分明放不下族長的身份,更放不下已然完整可靠的長生術。
最終,烈度將孫逸抬了出來,平息一眾長老的目光,但我卻知道,儀式現場,可不止孫逸一人。
儀式之後,小吟秋瘋了。
很幸運,小吟秋因為瘋癲而沒有如其他人那樣喪命,隻被悄悄關在遠離蘇門山的小縣中。
負責善後的人,依然是我。
我不動聲色地讓她自己發現長生術的真相,暗暗栽培著她心中的恨意,用心觀察著她的精神狀態,她也不負所望,在數年前大雪紛飛的一天,領著一隊騎兵站到了村口。
烈家正室子弟,在全身帶甲的恐怖騎兵麵前,幾如紙糊的一般。
孫氏族人不乏高手,有幾人聯手,竟可以擊殺重甲鐵騎。
但很快,這群人中走出一名衣衫襤褸的老者,像是個叫花子,好像眼睛也不大好,可他的出手卻在瞬息之間。
孫氏高手倒下了。
掩殺,呐喊,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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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水混著雪水掩埋了這場殺戮,也掩埋了這兩個家族百年的肮臟。
烈吟秋將繈褓中的弟弟抱給我時,眼神中沒有一絲留戀。
我怔怔地看著這個女子走入鐵甲軍中,這才發現戰陣中有一人正向她招手。
那是一名身著北方異族服飾的行者!
我的心仿佛被深深插了一刀,直到小吟秋隨著眼前所有的鐵甲消失不見,才意識到一切皆是一場順水推舟的陰謀。
我是個懦弱的罪人。
我背負的罪,不僅僅是月嘯術的貪婪,不僅僅是長生術的犧牲,更是孫家一族連同烈家正室四千三百八十二條性命。
我想自戕,可我連自戕的勇氣都沒有。
我坐在屍山血海中整整三天,直到我的發妻尋到我,給我以一絲絲寬慰。
寒鳴嶺,既是我的贖罪地,也是那些該死而未死的長老最佳的墳墓。
我隻有一個人。
但我還抱著小吟冬!
我還有希望!
……………………
穀仲溪放下手中的信箋,長長吐了一口氣,似要將心中壓抑的情緒排解出來。
慕容卿卻眉頭緊鎖,反複翻看著這一遝信紙,低聲道:“這些信裡的內容,可信嗎?”
穀仲溪淡淡道:“這烈驚鴻留下的東西,可真是驚鴻一瞥,跨越三十餘年的手記,從初任長老的那天,到死去的前一天,雖說不是日日有,可重要的事件一件不落。看得出來,這些手記的紙張和書寫時間皆不一樣,我覺得,他記錄的事情應當沒有假。”
“那他為何非要用這種方式去死!”慕容卿有些激動:“我的意思是,為什麼非要拉上我們這些外人!整日自知身在罪孽之中,卻偏要在這節骨眼上整這麼一出,有意思麼!”
穀仲溪歎了口氣:“從他的手記中也能看出,這個烈堡主,從來都很懦弱,從來都隻會順從與自我責難。這幾日的事,我大概也能猜到他的想法。你剛上山時,他未考慮那麼多,隻求族人平安,串通匈奴人試圖在草廬將你擊殺。待試探出你我的身手後,怕是覺得找到了突破口,至少能從五名長老聯手中走上幾招,所以他才安排了這麼個搭上性命的苦肉計。”
“呸,這也算苦肉計!”慕容卿滿心皆是受到愚弄的感覺,麵若冷霜:“不過倒是你提醒了,竟敢串通匈奴北蠻伏殺我!分明是個沒骨氣的賣國賊!死不足惜!”
穀仲溪沉吟片刻,緩緩道:“倒也不一定。按手記中的意思,烈吟秋帶鐵甲騎兵屠村之舉,是遠遠超出其預料的,或許他這些年與匈奴有私交,便是為探查烈吟秋背後的勢力也說不定。”
穀仲溪反複翻看手書中關於這一段的記錄,關於神秘高手擊殺孫家武者的描述,讓穀仲溪眼前隱隱浮現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慕容卿搖了搖頭,皺眉道:“若如你所言,此事尚無眉目,他倒是更不該蓄意激怒烈吟冬,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了。畢竟他的目的若隻是除掉幾名長老,洗脫烈家的罪孽,已然在你的劍下達成了呀!”
穀仲溪淡淡歎了口氣,有一刹那,竟理解了烈驚鴻的決絕。
“你忘了,他自己也是這罪孽的一份子。我想,他是早就不想活了的。借烈吟秋之手,除去孫家與烈家正室,借你我之手,除去烈家旁支的五大長老,再借烈吟冬之手,除去他自己。如此一來,不僅能名正言順讓烈吟冬執掌烈家,更能在徹底摒除長生術的同時,讓烈家與孫家重修於好,自然月嘯術也能回歸烈家。至於探查烈吟秋下落之事,既然我們已經見過毒宗槐香,他也無需再為此事煩憂了。”
“唉,真是隱忍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這又是何苦!”
穀仲溪凝望遠方,夜風撩起血衣之擺,不禁想起遠在南方的那個人。
“誰說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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