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門山外一座四麵斷崖的孤峰。
午後陽光和煦溫暖,曬得身上微有些燥熱,甚至皮膚都有些癢。
慕容卿擺了個大字躺在峰頂正中央,伸手撓了幾下纖纖細腰,忽而想起來自從準備入匈奴大營,到現在得有近月未沐浴,一直穿著這身衣服,感覺身上都有味兒了,不禁愈發煩躁,忿忿地將手邊石子砸上天穹。
然而慕容卿不想起身,實在是又餓又渴。
從上午被穀仲溪丟在此處,到現在得有整整三個時辰,真不曉得這個男人對著一位亡故的舊人能說多少話出來!
但怨恨的念頭僅冒出一絲,便被慕容卿強壓了下去。
青竹女俠所秉持的義是自己一直在追尋卻極難企及的,單單這一點,不允許對青竹娘子有任何不敬之念。
可是真的好餓好渴!
雖一夜未眠,困乏的感覺也很強烈,但子夜時分吃的那點食物在一戰過後早就消磨殆儘,肚子空空,睡也睡不著,隻能就這麼乾撐著,無比難受。
若是此處有個水源,趁那人沒回來脫光了洗個澡也可以,隻可惜這山頭除了一棵半死不活的樹和一堆嶙峋的石頭,一滴水也沒有。
慕容卿呆呆望著天空,腦海中各種奇怪的念頭層出不窮。
也許青娘子沒死,那臭男人是去親熱去了?
算了絕對不可能,小玉親見青娘子戰死,想多了……
要麼,或許是這人有什麼仇家,故意在暗地埋伏,趁著憑吊的時候猝然發難,大打出手?
但若是穀仲溪一命嗚呼,自己豈不是要活活被餓死在這百丈高崖?
那得比被一刀砍死更難受!
“不要了,要麼還是砍死我吧!”慕容卿哀怨地咕噥道。
“誰要砍死你?”
頭邊突然一聲問話,嚇得慕容卿哇一聲大叫,騰地起身,卻發現是穀仲溪不知何時已然回來,墨色外袍紮成個袋狀一手提著,另一手拿了個竹筒,隻著裡衣,就這麼淡然地立著,單薄的衣衫勾出高挑健碩的身形,隨著山頂微風吹過,時不時還露出一大片麥色。
“你……你乾嘛?”慕容卿瞬間臉紅到脖子根,緩步後退道:“我不是你家青娘子,我……有婚約在身的,那些拓跋蠻子雖說粗魯,可個個力大無窮,你要欺負我,立馬能把你撕成兩半!”
穀仲溪木然地看著滿麵塵土的慕容卿,像是在山頂上被風刮的,遂伸手將竹筒甩了過去。
“喝水。”
說完便將外衣捆成的包往樹下一丟,兀自走開去。
慕容卿怔怔看著穀仲溪的背影,一時間不明所以,再看向手中竹筒,才發現這是一節很長的新砍下的竹子,頂上塞了塊木頭,拿在手中頗有些沉。待拔開木塞,分明能看到竹筒內搖曳的水光。
慕容卿不禁大喜,立即仰頭暢飲,入口才知,這該是某處山泉之水,甘甜清冽,一下子掃清全身疲勞。
“你專程去打水的呀!”
慕容卿對著不遠處穀仲溪的背影笑道,然而穀仲溪並未言語,隻自顧自撿拾著地上的斷枝,其中有幾根還是慕容卿發泄時用折枝劍砍下的。
慕容卿自討了個沒趣,也不甚在意,仰頭又喝了一口,頓覺心情大好,卻見穀仲溪抱著一堆樹枝而回,以枯枝為主,就地堆了起來,卻把幾根剛砍下的新枝紮在地上。
“你這是做什麼呀?”慕容卿好奇道。
穀仲溪抬頭瞥了慕容卿一眼,淡淡道:“拔雞毛,你會麼?”
“哈?”慕容卿聞言愕然:“什麼拔雞毛?拔什麼毛?”
穀仲溪努了努嘴,示意慕容卿望向樹下的袍子:“注意點,彆飛了,山裡長的,很能飛。”
慕容卿登時瞪大了眼睛,似乎猜到了什麼,忙不迭走到袍子跟前,這才看到,這袍子裡麵分明有活物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