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走完半生,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雕飾蟠龍的房梁,昏黃而柔和的光灑進屋子,微微有些暖意。
但穀仲溪沒有立即起身,腦海中還在想著方才的場景,那樣真實,似魂魄超脫了肉體,跨越了時間和空間,很難說現在和方才哪個才是夢境,唯一能讓其分辨的,是夢醒前慕容卿的笑靨。
從未見過那樣神采奕奕的笑,也從未見過慕容卿穿那種樣式的衣服,像個待字閨中的普通少女,一身紅色襦裙,寬衣博帶,熱烈而飄逸。
穀仲溪不禁一聲輕笑,心中自嘲:“一天天腦子裡不曉得在想些什麼,不鑄劍的日子,當真是亂七八糟。”
邊上卻嘻嘻一笑,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道:“怎麼睡醒了還笑呢,夢到誰了?”
穀仲溪扭頭看去,柔光中,慕容卿肌膚雪白,朱唇柔潤,額間有個小小花印,一身正紅襦裙,竟如夢中見到的一模一樣。
穀仲溪有些愕然,不可置信地多瞥了慕容卿兩眼,又環視整間屋子,輕歎道:“原來還沒醒……那便多睡些吧……”
正欲閉上眼睛,腦袋上卻被輕彈了下,慕容卿溫和道:“再睡,午膳就沒法吃了,已經熱過五遍啦!”
痛感是分明的,穀仲溪呼地坐起,再次四下看去,這間屋子不是很大,陳設卻極為考究,甚至比耕讀之宅中自己的住所還要奢華些,不遠處的小圓桌上,膳食香氣嫋嫋,隻一眼便抓住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彆看了,這裡是刺史府,很安全。”慕容卿柔聲道,又指著拐角處的牆壁:“你的劍掛在那裡了。”
穀仲溪微微愣神,很快便笑著點頭道:“多謝了。”
“你我之間何言謝,”慕容卿扶住穀仲溪胳膊道:“快些下榻吃點東西吧,你擊敗二殿下後便直接昏了過去,顯然已到了極限了。”
穀仲溪輕輕點頭,緩緩挪動自己的身體,有些僵硬,或是躺的太久,待終於在慕容卿的攙扶下坐到小桌邊,穀仲溪輕聲問道:“我睡了多久?”
“兩個時辰,”慕容卿自己也在桌邊坐下,微笑道:“其實也不長,可是你畢竟三日未吃東西,我怕你再睡下去身體就垮了。”
穀仲溪淡淡笑道:“說得也是,果然餓了。”言罷,拿起一塊土餅,稍稍咬了一口,咀嚼中,隻覺得身體整個兒漸漸活了起來。
幾口下去,饑餓感稍減,穀仲溪看著慕容卿笑道:“你怎麼這副模樣?不吃些嗎?”
“劉刺史給我安排了個園子,叫崇華苑,方才去洗了個澡,午膳已用過了。”慕容卿淺淺解釋著:“侍女將府上女眷的衣服拿來我穿,倒也蠻新的,怎麼,是不是不好看?”
“沒有沒有,”穀仲溪搖搖頭,脫口而出道:“極好看的。”說罷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失儀,隨即埋下頭去,大口吃東西。
慕容卿見穀仲溪這副樣子,噗嗤一笑,也不多言,隻靜靜看著。
片刻後,穀仲溪問道:“劉刺史呢?”
“該是在陪二殿下宴飲吧。”
穀仲溪點點頭:“那軍機圖的事,已與他說過了吧。”
然而慕容卿卻一聲輕歎,有些悵然。
穀仲溪眉頭微皺:“怎麼?都已經半日下來了,那劉琨居然都沒來問情報?”
慕容卿緩緩道:“倒是著人請過我一次,但拓跋普速根也在,想來宴無好宴,我也懶得去,而且這等情報,不是拓跋普速根該知道的事情。”
穀仲溪嗯了一聲,麵上閃過一絲不悅:“看這府中的用度,我幾乎懷疑此地究竟是不是插在匈奴人後方的晉陽城,竟和江東的富戶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