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鹿笛此時也不知道在做什麼,一點動靜也沒有。
難道她真的是敵人奸細嗎?
但如今看來,李鹿笛的勸諫確實有些道理,可若是讓慕容卿再做一次選擇,仍會義無反顧地衝進密林。
慕容卿深歎口氣,或許,自己和穀仲溪根本就沒有將帥之才,頂多隻能當個江湖客罷了。
麵對劃地為寨的鐵甲陣,匈奴人很快便放棄分散進攻。近萬名黑壓壓的烏甲盾兵環繞四周,黑衣弓手散於各處,不定時對著晉軍戰陣一輪齊射,如此一來,晉軍戰陣的行動受到極大牽製,當真如烏龜一般。
戰陣中央,庾澤向東遙望,隱約可見密林邊緣僅一線的月色天光,不禁眉頭緊鎖,按這般龜速,真不知何時才能順利突圍。
兩方就這麼對峙著,匈奴人不敢貿然進攻,晉人也很難衝出包圍,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突然,轟一聲戰鼓巨響,似將整個山林驚醒一般,接著一聲悠長而低沉的號角,如前奏般引起渾厚連續的鼓點。
這是匈奴人的號角,令匈奴軍士熱血沸騰,令包圍圈中的晉軍愈加膽寒。
匈奴軍陣之中,一名銀甲男子騎在高大戰馬之上,高舉長刀,大聲呼喊著異族語言,似最古老的咒語,每一聲都激起匈奴甲士的齊聲呐喊。
“這是何人?”庾澤心底滿是寒意,沉聲向慕容卿問道。
身處戰陣之中,慕容卿根本看不清銀甲敵將的麵容,但聽著這古老而野蠻的呼喊,早已明白麵對的敵將身份。
“這定是楚王劉聰,”慕容卿嚴肅道“他說的是古蒙語,匈奴人最久遠的信仰。”
“劉聰親陣?!”庾澤忽然覺得握著長刀的手心滿是汗水。
隨著最後一聲響徹天穹的高呼,所有烏甲軍竟同時嘶吼著衝向晉軍戰陣,金屬碰撞的響聲登時震耳欲聾。
戰陣外圍的屯留盾兵每一人皆扛著三名以上敵人的進攻,壓力驟增,很快便有盾兵死於亂刀之下,戰陣被撕開一道缺口。
越來越多的烏甲軍衝入陣內,即便在江湖俠士和晉陽弓衛的攻擊下齊齊倒下,也似打了雞血一般前赴後繼,絕不退縮。
萬人烏甲對千餘雜牌,這是數量和質量上的絕對壓製,即便再嚴密的戰陣也無可奈何。
晉軍戰陣垮了,最外層的盾兵皆成了敵人腳下踏過的屍體,晉陽弓衛棄了長弓,抽出佩刀,與江湖俠士們拚死守衛著兩名主將。
慕容卿和庾澤不知殺了多少敵人,手已麻木,呼吸早已紊亂,鎧甲上滿是刀痕,沒有任何生還的希望,隻能機械般地揮劍,再揮劍。
誰都沒有留意到,黑夜之中,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從天而降,倚靠在林木上,掙紮著揮舞左手。
一道寒光如皎月墜落,轟然砸在烏甲軍的後方,十餘甲士眨眼間被凜冽劍氣撕為碎片。而這道寒光絲毫不停歇,如流星般在林中飛竄,眨眼便擊穿烏甲軍的包圍。
“妖獸?”
“妖獸來啦!!”
“是寒鳴嶺的妖獸!!”
經曆過寒鳴嶺之戰的烏甲軍肝膽俱裂,瞥見寒光到來便四散奔逃。慕容卿欣喜呼喊:“穀哥哥!是穀哥哥來了!!”
即便江湖俠士和晉陽弓衛們從未見過穀仲溪的禦劍之術,這一聲“穀哥哥”也讓所有人頓時看見生的希望。
“穀將軍回來了!”
“那道白光是穀將軍的武功嗎!”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穀將軍在哪裡?”
所有人都在找尋穀仲溪的身影,但所有人都未能發現那個高大披甲的青年將軍,直到慕容卿瞥見遠處樹影旁一個對著空氣不停揮舞的手臂,急奔而去,才看見這銘在心裡的男子,竟然隻穿著披掛的黑色布衣內襯,幾乎與夜色完全融為一體。
可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穀仲溪的臉竟慘白如霜,沒有絲毫血色,若非單手劍指仍在顫抖地操控著陌上劍,慕容卿幾乎要以為這是具屍體。
“穀哥哥……你……”
慕容卿跪在穀仲溪身邊,雙手捧著麵頰,心疼地輕聲道:“你這是……怎麼了?”
穀仲溪極度虛弱,麵對慕容卿連一絲笑意都擠不出,隻不住搖頭,斷續道“我……替你……擋住……追兵……你……快逃……”
然而沒等慕容卿再次開口詢問,穀仲溪竟雙目一翻,直接昏了過去。
林中白光猝然跌落!
“穀哥哥!穀哥哥!!”
慕容卿哪裡還顧得上戰場情況,一低身就要把穀仲溪負於背上,奈何激戰許久,早已筋疲力儘,連抬都抬不起來。
還好,此時庾澤也已衝至麵前,不由分說便低身背起穀仲溪。
可在慕容卿與庾澤碰到穀仲溪的身體時,二人心中皆一沉。
右臂袖籠,空空如也。
無心多問,趁著烏甲包圍圈被穀仲溪殺退的空隙,二人瘋一般地向密林與河穀交界處衝去。
喜歡陌上劍師請大家收藏:()陌上劍師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