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王曠卻告訴自己,一切不過是順勢而為,是天道所致?
這天道,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
穀仲溪凝視洞口天光,僅見的一方夜空中,有星辰閃爍。
“離開並州不是壞事,你可以當做命運指引你前往蘇門山。”王曠的語氣終於變得溫和,怒氣稍稍緩和了些:“你也需要這樣的時間,靜下心,韜光養晦。”
“好……”
穀仲溪從未覺得內心如此純澈。在被王曠一頓責罵後,所有無關情緒皆消失的無影無蹤。
“老夫再提醒一句,方才說過,亂世之中,最重要的是要活下去,不止是你,包括追隨你的人!這些都是你必須考慮的事情。蘇門山隻是個暫居之地罷了,如何生存,如何發展,你務必要想清楚!”
王曠的話語如甘霖般灑進穀仲溪瀕臨乾涸的靈魂,比起想好何去何從,穀仲溪眼下隻有一個想法,內心的激蕩令其必須坐直身體,對著王曠的方向深深拜下:
“晚生多謝王大人,晚生願奉王大人為師,請王大人今後多多教我……”
王曠先是一愣,而後目光捕捉到黑暗中那個低伏於地的身影,嘴角不禁一絲笑意,卻不耐煩道:“豎子小兒,隻需記得王某教誨便可,什麼師不師的,彆來煩老夫,困了!”
不多時,輕輕鼾聲響起。
穀仲溪緩緩直起身子,看向黑暗中那個瘦削的身影,濕了眼眶。
隊伍起行在天將明之時。
穀仲溪身背裝著兩截手臂的瘦長麻布袋,身騎白馬,單手持韁,緩緩行在晉陽弓衛隊伍中,緊跟著在擔架上睡著的王曠,自己雖一宿未眠,但雙目內有精光浮動。
不多時,一名黑衣墨者忽然出現在山道前方,遠遠拱手道“見過钜子!”
穀仲溪離隊勒馬,正欲下馬,黑衣墨者快步上前,扶住穀仲溪道“钜子在馬上稍歇即可,卑職昨日未及彙報,今日特來複命。”
穀仲溪點點頭,細看去,黑色兜帽下,來人是個青年男子,約莫二十歲左右,隻一眼便知其出身——一樣的劍眉星目,一樣的正氣凜然。
“兄台與關山前輩……”
“他是我父親,”青年男子恭敬拱手,深深一躬“多謝钜子信任,我父親嘗言一生碌碌,終在晚年得遇明主,做了些有意義的事情。”
穀仲溪長歎口氣,沉聲道“關山前輩高義,是我沒能救下他,如今壺關陷落,安眠之地落入賊手,實在是慚愧。”
青年男子搖搖頭,鄭重道“钜子不必在意這些。卑職墨北安,誓與家父一樣,為钜子拚儘全力!”
擲地有聲,這是墨北安的誓言,也是墨者的誓言。
穀仲溪明白,墨北安是特意如此。或許昨夜與王曠的對話被墨者聽見許多,他們也同王曠一樣,希望自己振作起來。
“有勞了!”穀仲溪收起內心的柔軟,麵色變得愈加堅毅“北安兄,那如今北方墨者,是否皆由你來統帥?”
子承父位,人之常情,何況本次墨者前來接應,率隊者便是這墨北安,穀仲溪當然有此一問。
然而墨北安卻搖頭道“自家父之後,為钜子暫統北方墨者的,乃是家母,目前正在蘇門山,名喚公孫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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