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見一片草廬依林而建,更有一座高爐隱在湖畔樹林中,往來墨者穿梭,如同一個繁忙的小鎮。
原來這真的是北方墨者的家,怕是容納了萬計的墨者!
慕容卿心底極為震撼,不禁想到,若是長平一戰有墨者相助,是否戰況會有不同?
但這念頭剛冒出便被自己壓下。
墨者是穀哥哥的人,不同於隸屬劉琨的並州軍,也不同於臨時聚在一起的江湖俠士。這或許是最後的底牌,就如同當夜撤出密林中劉聰的伏擊圈時,李鹿笛在對岸的伏兵。
更彆說,這裡的墨者還承擔著任務。
那任務究竟是什麼呢?
答案似乎很明確,公孫嬋領著眾人筆直向著高爐方向走去。
鍛冶之物,是兵刃?
待走近高爐,才發現這爐子與常見冶鐵之爐有些不同,更為高瘦,而出爐的融漿分明極為灼熱,巨大轟鳴聲中,滾燙的鐵水從爐口流進窄小的模具,順著滑道浸入水中,湖水怒沸而起,漫天霧氣。
或許這湖麵上淡淡薄紗,皆來源於此。
王曠一隻胳膊架在墨北安肩上,身體虛弱,卻不妨礙其滿目銳色,直勾勾盯著鍛冶的匠人。
“穀公子,那鏡湖山莊,是否也與此處一樣?”
穀仲溪明白王曠所問之意,點頭道:“此爐的圖樣就是依照鏡湖山莊新爐的樣式製作,兼具關山前輩和公孫前輩的心血,體量相對更大一些。”
“好!好!”王曠撫掌而笑:“穀公子不在江東,卻給江東留下最豐厚的財產,這樣一座冶鐵之所,能讓睿王建立屬於自己的精銳軍隊,足以抵禦任何敵人!”
慕容卿盯著灼灼爐火,輕聲道:“這便是,鳳凰據點的任務嗎?”
“還不是!”公孫嬋微笑邁步,引眾人繞過爐區,向更深處走去,大約一裡地外,一座巨大草廬橫在柏樹林中,卻不見大量忙碌的墨者,隻有零星數人繞廬而行。
此地較爐區靜謐許多,隻是時不時有叮當聲響,似極有節奏的古樸樂曲。
公孫嬋推門而入,如同走入巨獸之腹。待眾人魚貫入內,所有人立即被屋內的金屬造物吸引,根本挪不開眼睛。
這是一套由流水驅動的設備,柏泉出口或在此間下遊,清冽湖水流入人工挖掘的水道,驅動場中一座小水車緩緩轉動,而水車連接著各式金屬構件,最終傳動到長長的工作台麵,許多從高爐煉出的細小金屬杆自動滑入台中,被水車帶起的力道生生壓彎,最終轉入台麵最遠端的筐中。
數名墨者隻坐在案前,取用彎掉的金屬杆,與許多更細小的金屬杆件組裝整合,最終的成品,竟是一把精致的手弩。
隻眾人立定的須臾間,已有兩把手弩下了組裝台。如此高效,隻怕不出一周便可將三千將士武裝到牙齒!
“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王曠見如此龐然大物全部自動地工作著,麵上微顯驚懼之色。
“回大人,這是連弩造車。”墨北安恭敬抱拳:“是依照钜子手圖製作而成。”。
“連弩!!”王曠倒抽一口冷氣,轉向穀仲溪道:“這麼小,也算連弩麼?自武侯發明連弩以來,這等兵器隻被用於城防,多笨重無比,你竟能做的這麼小?”
穀仲溪淡淡道:“王大人或是未見過諸葛公子,這連弩,實際上不過是按他慣用的縮小版連弩所製,算不上是我做的。”
“钜子自謙了,”公孫嬋緩緩道:“連弩或許可以縮小,但通常皆為手工製作。钜子的造車圖樣,將連弩關鍵部件皆以水力塑型,或是出爐時便入模具定型,極大縮短製弩時間,這才真是驚才絕豔,歎為觀止。”
“若非前輩協助,我那些稚嫩圖樣,哪裡能真的落到實處……”穀仲溪有些靦腆地擺擺手,移步向前:“咱們去看看成品吧!”
眾人沿著造車機械邊緣向組裝台走去,穀仲溪沿路細看每一道金屬構件製作的機活,不時還拿起幾樣奇形怪狀的成品仔細琢磨,或與公孫嬋附耳細談。在不懂機關術的慕容卿眼中,這個男子已如世外高人一般,驚愕間忽然覺得好笑。
在寒鳴嶺上手畫投石機圖紙時,便已足夠駭人了。如今隻是在原本可怖的天份上,多加一筆而已。
行至組裝台,眾人紛紛拿起連弩成品,隻覺得入手頗沉重,但機巧靈活,操作便捷,確實能極大提升單兵戰力。
“先前稷哥的連弩是竹製的,雖輕巧,卻不適用於行伍。”穀仲溪輕聲對慕容卿道:“我不過是照葫蘆畫瓢,將他換為鐵質罷了,好像確實有些沉……”
慕容卿自旁側木匣中取過鐵箭,徑直塞入弩機,對著草廬牆角的木樁平舉,隨著不斷擊發,僅僅呼吸間,十五矢飛蝗般射出,砰砰砰儘數打入木樁,待近前查看,深沒整枝。
“雖有些沉,威力可不容小覷,有這武器,匈奴重甲鐵騎的甲胄當如薄紙一般!”慕容卿嘖嘖稱讚,將上滿鐵箭的弩機遞給穀仲溪:“你也試試?”
穀仲溪隻有一隻胳膊,便以左臂持機,平舉擊發,然而隻射了三箭,隻聽“咯”地一聲,剩下的箭矢竟一股腦從箭匣中全彈了出來,有力道大的,呼嘯著飛過慕容卿麵頰,砰地釘在草棚的柱子上。
“卿卿!”穀仲溪嚇了一跳,忙道:“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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