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初晴,卻是個少見的能看見銀河的夜。
穀仲溪坐在小院天井中,仰首看天,一動不動。
身後柴門輕響,慕容卿緩步走出,輕聲道:“怎麼不進屋睡覺?”
穀仲溪淡淡道:“睡不著……今晚的夜空真好看……”
慕容卿仰起頭,露出修長如天鵝般的脖頸,同樣被璀璨天河吸引,許久,喃喃道:“真美……”
“是呀,小時候,我也常這樣看著,隻是後來……很久沒見到這樣的夜空了。”
慕容卿收回目光,在穀仲溪身邊坐下,笑道:“怎麼,穀大劍仙想家了?”
穀仲溪輕輕一笑,有些惆悵:“是啊,怎能不想呢……那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如同夢一般,忽然,就不見了。”
慕容卿心中微動,緩緩倚在穀仲溪的肩頭,拉起他的手:“我陪你去找,不論走到哪裡,一定能找到的!”
穀仲溪感受慕容卿的發絲飄在臉上的親昵,心如秋湖般澄淨下來。
“謝謝。”
這句話很輕,出口的時候即被北風卷走,但慕容卿還是聽見了,直起身子注視著穀仲溪道:“彆這麼說,你我之間無需言謝,若是我有大憾之事,你也一定會幫我的。”
和天河相似,此時此刻,慕容卿的眸子中,星光璀璨。
穀仲溪一時被這仙子般的容顏怔住了,許久,重重點頭。
“嗯!”
這小院雖比不上晉陽城的宅子,也還算乾淨。後院的老房子中,一如尋常貧寒人家所慣常的,一間室內放了好幾張臥榻,其間僅以麻布簾隔檔。慕容卿占了最裡的一張榻,穀仲溪的榻離了有十步左右,與正門對稱之處,還有兩張臥榻,剛好給賈青留了。
穀仲溪和慕容卿睡去已是子夜,一整夜平安無事,直到雞鳴之時,院中一聲極輕的腳踏入雪地的聲音將穀仲溪驚醒,起身從窗欞看去,才見是賈青恰好回來,急忙將門栓打開。
“賈英雄!”
穀仲溪聲音極輕,向賈青打了個手勢,指向麻布簾後熟睡的慕容卿。
賈青當即會意,幾乎無聲地滑進屋內,在中廳的小凳上坐下,尋了個水碗猛灌兩口,才輕聲道:“穀將軍,已接上頭了。那天泉酒鋪,確實都是墨家人。”
穀仲溪點點頭,輕聲道:“怎麼樣,消息好傳遞嗎?”
“沒問題,已著人將佛圖澄去往洛陽的事傳給鳳靈村,順帶還給洛陽的墨者發了個消息,讓他們留意佛圖澄的動向。”
“好,他們那邊,有沒有什麼新消息?”
“多的是匈奴人攻略晉之土地之事,倒是有一條鳳靈村的消息,說的是在穀將軍走後烈家小公子住入穀將軍的臥榻,也不說為什麼,隻整日待在宅子裡,要麼就是給王大人治病,要麼就窩在穀將軍的臥榻不出來。”
“嗯,沒事,隨他去吧……”穀仲溪淡淡道:“其他還有什麼消息嗎?”
“有的,”賈青愈發壓低聲音道:“平陽城內近來出現許多隸屬南方墨者的匠人,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目前北方墨者還未與他們直接接觸。”
“好,想來是老朋友安排打探我的消息的,先這樣吧,辛苦你了!”
賈青一拱手,便挪到另一側的榻邊欲躺下,可恰在此時,一聲極輕的“咻!”,緊接著就是賈青的慘叫:
“啊呀!!”
慕容卿翻身驚起,與此同時,屋外雪地上分明有腳步聲響起。
穀仲溪閃身而出,掛在牆上的折枝劍“錚”一聲飛出劍鞘,緊跟穀仲溪身側。
微亮天色中,一襲暗紅的衣服在院牆上一閃而過。
“站住!”
穀仲溪冷喝一聲,一踮腳便越過院牆,疾追而去。
屋中,慕容卿不顧頭發散亂便奔至賈青身邊,舉燭查看傷勢,卻見一枚銀針剛好紮在雲門穴上,賈青麵色發黑,呼吸急促,幾乎連話都不能說。
慕容卿仔細將針拔下,卻見針頭發青,心叫“不好!”,便提氣飛速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