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門山的夜空浮雲很多,肆虐寒風推著厚重的雲層狂奔,使大地忽明忽暗。
在漫山草葉的沙沙聲中,近萬武者在山林中飛速穿梭,如蝗群般向第一道寨門衝去,卻幾無半點聲響。
祖逖在林中緩步前行,看著這些穿梭之人,不禁啞然失笑。
扮作乞活軍?哪個乞活軍能擁有半數宗師武者?
這些人,究竟是聆風堂之人,還是和從前一樣,是陰陽家的手段?
不重要了。
祖逖搖搖頭,抬首看向北方,在那裡,自己的摯友獨坐一州之地,已然成為抗擊胡虜的急先鋒。
但結果又怎樣呢?
不破這士族當道的權利架構,根本無法救天下!
所以,相信司馬越,還不如相信天機閣主!
不過很顯然,今夜的行動,鄒鈺定已做了萬全準備,而自己,隻是個臨戰指揮罷了。
未行幾步,已然可以看到橫在道路中央的一座小寨門,兩側山勢連綿,幾與寨門融為一體,恰在此時,有武者來報:“月主大人,已摸清,敵方守此門者不過十人。”
“這麼少?”祖狄麵無表情輕輕一揮手:“上吧!”
今日守寨的兵士乃是壺關騎,數人立於寨門之上,正交流著屯墾心得,卻聽聞平地裡有破空之聲,待反應過來,二十餘道鉤索已牢牢卡上竹籬。
“敵襲!!”
守衛兵士的大吼聲撕碎了夜的寂靜,有兵士衝向驚鑼拚命敲打,鑼聲傳向屯墾的田野,不多時,田野中也響起驚鑼之聲,一聲接著一聲向遠方傳去。
剩餘兵士皆上了寨門,長槍雪亮,長刀在腰。
第一個露頭的賊人隻一照麵便被一槍中臉,叫都未叫一聲便直直摔了下去。但更多賊人衝了上來!
黑雲壓頂,徹底掩蓋月光,寨門上一陣刀兵相交之聲,伴隨著震天殺吼。交戰之初尚能堅守,但隨著一名帶甲的獨眼壯漢上了寨門,形勢瞬間逆轉。
此人一柄開山刀有萬夫不當之勇,隻一刀便帶起淩冽罡風,將挺槍來刺的兵士連槍帶人斬為兩段。
兵士長看得真切,已無暇悲痛。這名敵將,至少有宗師水準,早已不是普通的騎兵可以應付的。
“快!向村子裡報信!!”
兵士長一腳將己方一個兵士踹落寨門之下,剛好墜在乾草堆裡。
這名兵士飛快爬出草堆,飛奔著爬上寨門後方不遠的戰馬,一聲暴喝,戰馬四蹄騰空向鳳靈村衝去。兵士滿目淚光,絕不回頭再看一眼。
如此突然的襲擊,如此強悍的敵人,身後的弟兄們,怕是一個也回不來了……
距離村口二裡,第二道寨門高聳,這道寨門隔開屯墾之地與村子,再往內便是鳳靈村的青石板小巷了。
報信的騎兵風馳電掣行至第二道寨門時,全體壺關騎和晉陽弓衛已然在此處集結,道袍飄飄的徐青城也已抵達。
兵士一進寨門便被同袍們團團圍住,各種詢問:“鑼怎麼響了!前麵出什麼事了嗎?”
兵士上氣不接下氣,大喘著道:“敵襲!敵襲!庾將軍呢!快通知將軍!!”
有人道:“庾將軍……將軍不是去孫家主宅了嗎?”
晉陽弓衛中也有人應和:“對,我們李將軍也去了。”
“還沒回嗎?”
“聽說……好像是有人蠱毒發作,為擔心傳染,將軍們都沒出來。”
這一句回答,眾人間皆炸開了花,一旁的徐青城麵色冷肅,白胡輕顫,運了三分內息沉聲道:“諸位,莫慌!”
一言畢,眾人皆安靜下來。
徐青城快步行至傳信的兵士前問道:“可有看清是何敵人,實力如何?”
那兵士激動道:“看清了,是……是乞活軍,他們以飛爪上了寨門頂,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乞活軍?”
徐青城有些訝異:“乞活軍通常裝備極差,還有些是隨軍的流民,應該沒什麼武藝才對,更少見用飛爪的。怎麼,他們衝上來的人,你們敵不過?”
兵士激憤道:“我等拚死相抗,已經殺了十餘人,可後來有個獨眼大漢上了寨頂,一刀能砍出可怕的氣勢,我們就再難抵擋了!”
“內勁外放!上品宗師!!”徐青城愕然驚道:“這絕不可能是乞活軍!這樣,請諸位弓衛上寨門遠程拒敵,騎兵以戰馬集結,若破門後直接衝殺,老夫去孫家主宅!”
兵士中有人道:“徐大俠,可若敵人中有宗師,我們這些手段怕是對他們……沒什麼用啊!不如您留下,我們遣一人去孫家主宅?”
徐青城堅定道:“驚鑼響,主將未歸,且蠱毒發作與敵人進攻竟在同一日,此事你們不覺得太蹊蹺了嗎?孫家主宅,怕是比此處更加凶險!諸位放心,另外兩位宗師馬上即將抵達!”
話音未落,石板道上一陣罵罵咧咧:“他娘的老子好容易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又是哪來的皮癢貨!”
眾皆回頭,卻見屠萬山扛著一口大刀,滿身酒氣走上前來。
“屠英雄!”徐青城一拱手道:“勞你稍稍助陣,我去孫家主宅探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