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之人一片嘩然。
有參加那夜呼延攸宴飲之會的,也已認出眼前這黑衣女子,低聲向同伴說著:
“是,是她,琴技驚為天人,怕是洛陽也無這般優伶!”
“琴技?你怕不是說的武技吧,剛才那一刀看見沒,楚王居然沒擋下來!”
“太可怕了!她不是被宗正大人納為小妾了麼?”
“難道說……”
一陣嘩然之下,道道目光皆射向呼延攸,包括梁王劉和,也對呼延攸皺緊了眉頭。
這人,是呼延攸的人,這刀,砍的是劉和,這禍,嫁的是劉聰!
本欲害劉聰,反倒差點搭進一條命去!
“皇兄……”劉聰反應極快,當知局勢相易,高聲道:“確實錯怪弟弟了!此人實非弟弟治下之人呐!弟弟對皇兄無比敬仰,又怎會如此行事!想是有心之人欲挑撥我等兄弟情誼,請皇兄定要明察啊!”
劉和一聲乾笑,心知針對劉聰的謀劃已然落空,不由得氣上三分,對呼延攸冷冷道:“舅舅好智謀!暗中養了如此高手,若非玄機前輩襄助於我,隻怕今日平東門前,侄兒這腦袋要搬家了。”
呼延攸百口莫辨,老大個人竟涕淚橫流,急道:“下官……下官是真不知情啊!槐姬是我寵妾沒錯,可也是新納不久啊……殿下……殿下不久前也見過她的,哪能看得出她武功如此高絕!是了!她……她……她一定是奸細!是賊子!是故意入我府上,就是想對殿下不利!”
劉和麵上一片陰冷,劉聰倒是淡淡笑道:“宗正大人這話有矛盾啊,既然皇長兄先前見過你這槐姬,若此女欲對皇長兄不利,仗著如此高絕武功,直接當麵殺了便是,何苦跑到這平東門,假借我部下身份,行此等刺殺之事?莫非……宗正大人其實並非輔佐皇長兄,而是和其他皇子……”
劉聰即便未說完也已足夠明了,圍觀之人又是一陣竊竊私語,眼下這所有矛頭都指向呼延攸,幾乎已經坐實了呼延攸豢養殺手,欲攪亂皇子之謀,憑著呼延攸滿是油肥的腦子根本想不透為何局勢驟然變化,自己卻成了最該死的那個,一時暴怒不已,錚一聲佩劍出鞘。
“這女子心腸歹毒,坑害於我!我現在就當場殺她,洗清我之嫌疑!!”
呼延攸怒吼著,長劍劃過一道輝光,筆直向烈吟秋的胸口刺去。
人群外,墨城目眥欲裂,欲衝開人群殺將過去,可奈何這副身軀如尋常人無異,彆說沒了內息,連氣力都是羸弱的。
眼見唯一的徒兒就要不明不白命喪當街,忽然砰一聲悶響,呼延攸手中長劍登時飛出老遠,唰地倒插入地,再看時,卻是那看不清麵容的白衣高手飛起一腳,堪堪將劍踢飛。
“宗正大人,”白衣高手啞著嗓子淡淡道:“你就算現在殺了她,也無法洗清謀害皇子之嫌疑,反倒看起來像是急於銷毀人證、欲蓋彌彰。”
呼延攸眼見殺也殺不得,愈加暴怒,厲聲罵道:“你是個什麼東西,敢卸我兵刃!看我府兵將你剁成肉泥!”
正吐沫橫飛間,一直默不作聲的劉和忽然清了清嗓子:“舅舅,這位……玄機前輩,說的有道理,不如就將此人押送殿前吧,究竟其有何目的,受誰主使,父皇一問便知。”言語間又轉向劉聰:“弟弟以為,如何?”
劉聰麵上掠過一絲冷笑,恭敬道:“皇兄說的是,將此女帶去殿前,問清主謀,好過咱們兩兄弟殿上辯解,隻是……這女子武功極高,若是一會兒醒了,怕是尋常兵士擒不住她,不如趁此時機,斷了她手腳,關於囚車,如何?”
劉聰話是回的劉和,目光卻一直盯著呼延攸,隻當看摧殘其心愛的女人有何反應。
然而呼延攸竟當真麵色無一絲變化,目光中流露的殺氣隻怕想現在就將其萬千寵幸的槐姬千刀萬剮才好。
劉聰不禁暗自慨歎,果然承了一點漢家骨血的自己,比起茹毛飲血的呼延族人,還是心軟了些。
“不必如此麻煩。”
沙啞嗓音又起,白衣高手再用腳一提,這一頗為高挑的成年女子竟直接橫飛而起,被輕鬆扛於肩上,眾皆駭然。
“這點武功,差得遠了。老夫自當將這女子帶至殿前。二位殿下也可免於見血,畢竟,今乃得勝之師回朝之日。”
劉和與劉聰麵麵相覷,終究不再言語。
大軍進城,一眾公卿大臣夾在行伍之中,在長街上緩步前行。
圍觀人群皆熙攘散去,這平東門的談資卻越傳越廣。
白衣高手扛著昏厥的黑衣女子走在隊側,很快一名粗衣的僧人跟了上來。
“你要將秋兒帶到哪裡去!”墨城壓低嗓音,厲聲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