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仲溪淡淡一笑:“草民是姓穀,卻非晉之所謂定遠將軍,不過一癡心鑄劍之人罷了。閣下強扣陌上劍,實力強悍,倒著實令草民開了眼界!”
披甲之人再次仰天大笑:“我乃建威將軍劉曜,這劍是父皇賞賜於我,若是從我手中將其弄丟了,豈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在下有個提議,不知穀劍仙可否賞麵一聽?”
穀仲溪麵上未有多少變化,隻冷哼一聲道:“說來聽聽?”
“我征戰天下十餘載,隻聞上古神人鑄劍可得劍靈,劍通人性,例如聖道之劍軒轅夏禹,或是仁道之劍五英湛盧,卻未曾想當世亦有神工巧匠能複此神跡。穀劍仙乃當世高人,如神僧佛圖澄一般,不如就此同行,共扶漢室如何?若閣下應允,不僅這陌上寶劍雙手奉還,在下更願親稟父皇,封閣下為三品大將,遠勝過司馬家的所謂定遠將軍,閣下何意?”
穀仲溪冷笑數聲,搖頭道:“好意心領了,然此漢非彼漢,天下人皆知,你家與我更有血海深仇,數萬亡魂時時看著我,叫我如何敢忘?”
劉曜怔了怔道:“長平一役,實是四哥之謀,有心算無心,穀劍仙不必自責。然威加海內必有一番征伐,不論我家之漢與先代之漢如何,皆是鮮血中浸泡而出,此一節自古便是,終究是亡千人而救萬人,亡萬人而天下升平,不過興衰罔替、合久必分罷了,穀劍仙又何必耿耿於懷?”
穀仲溪仰天大笑,雖內心有暗怒奔湧,麵上仍戲謔道:“若如此,你喚你的四哥來,以他一人項上人頭告慰長平山穀中的累累白骨,可還行?”
劉曜麵色微變,乾笑道:“若如此,可就沒得談了。你失了執劍之臂,定非我對手,今又隻身入皇城,怕是不僅拿不走這陌上寶劍,連帶小命也要搭進來吧?”
穀仲溪冷笑一聲:“那便試試?”
劉曜迅速收了笑意,像失了所有耐心,麵露憎惡之色,厲聲喝道:“廢人,看劍!”
錚一聲陌上出鞘,較普通的佩劍更長更重,卻被這七尺大漢舞得呼呼生風,斜地裡照穀仲溪劈砍而來。
柳葉青第一次見到陌上劍真麵目,隻覺劍刃有灼人的輝光,似乎看一眼都會被割傷,配合這重甲武者使出的極為剛猛的劍術,竟有摧枯拉朽之勢,然而穀仲溪隻如木頭一般立在原地,動也不動,幾乎讓人以為此子就是來尋死的。
可正當劍鋒欲砍至脖頸,穀仲溪竟猝然欺身而進,一個照麵間,劉曜隻覺手腕一麻,長劍已然脫手。
待劉曜身形停滯,回望處,穀仲溪左手反握劍柄,正靜靜立著看著自己,滿麵皆是嘲弄。
“你!這是什麼妖術!”
劉曜無比憤怒,自認武藝冠絕朝野,未曾想在這穀仲溪手中僅一招便丟了寶劍,奇恥大辱!
“你方才也說了,劍通人性,我的劍當然認我為主,想以我的劍殺我,劉將軍,未免有些托大了吧。”
劉曜一聲暴喝,兩步飛退入軍陣,怒道:“放箭!放箭!”
千餘禁衛軍無半點遲疑,冷簇如飛蝗般齊齊射向穀仲溪。
正當旁側柳葉青心驚膽戰之時,卻見陌上劍憑空飛旋,一片流光竟如密不透風的巨盾,將一眾飛矢儘數擊落在地,然而禁衛軍畢竟非尋常軍隊,這飛矢並非隻一輪,而是交替射擊,綿延不斷,令穀仲溪不得不疲於應對,與此同時,內城更多禁衛甲士蜂擁而至,大多持重盾覆厚甲,外城的衛兵也如潮水般湧來,隻眨眼間竟裡裡外外圍了三層,將穀仲溪困在宮舍前。
劉曜在軍陣中一陣狂笑。
“姓穀的,你跑不了了!我不過是賺你說話,拖延時間,令甲士前來罷了,既在皇城,誰還與你單打獨鬥!”
“哦?”
穀仲溪空凝潛淵劍勢,引劍一掃,再次襲來的弩箭竟被儘數卷了方向,倒飛而回,登時射翻數人,也生生逼停禁衛箭雨。
“按劉將軍的意思,是覺得這些個兵士,能困得住我?”
穀仲溪孑然一身緩步前行,陌上劍卻在其身前淩空懸浮,劍刃輝光愈盛,似多日未見其主,今日雀躍無比。
如此一人一劍,竟令近萬禁衛戰戰兢兢退縮,無一人敢上前。
眼看穀仲溪離宮舍愈來愈遠,幾乎失了合圍之勢,劉曜咬牙切齒,當先奪過身側衛兵手中的長弓,對著穀仲溪搭箭便射。
隻聞急促哨音襲來,穀仲溪心下一震,真我境靈光乍現,陌上劍堪堪橫於身前,叮一聲擋了這一擊。
然而這一擊勢大力沉,竟將陌上劍擊飛數丈,倒插入穀仲溪身後的宮舍木牆中,如此一來,穀仲溪身前已再無兵刃相護。
“隨我箭勢,衝上去,殺了他!”劉曜怒吼著,驅動近萬甲士揮刀向穀仲溪衝去。
麵對猛虎一樣的禁衛軍,穀仲溪卻獨瞥見軍陣中劉曜彎弓之勢,又一箭已在弦上,方知這劉曜所長的或不是搏擊之術,而是弓術。
方才那一箭,幾乎可以與李鹿笛相媲美。
李鹿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