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上神是不想讓咱們去找光明會送死才……’
‘你要是怕死你就乾脆找個地方躲起來好了,懦夫!’
‘什麼叫怕死!我是不想無意義的犧牲!’
眼見局麵又開始紛亂,馬斯洛忍不住再次出聲道“安靜!”接下來,他又切換成思緒交流模式,直接道‘無論如何,既然新的神諭已經下達,咱們需要放一放襲擊光明會的事情,反正大家一時間也無法達成統一,現在我建議按照神諭的指示,接觸外麵的活物,我想,這件事大家沒意見吧?’
神諭在上,大多數信奉宗教的成蟲體紛紛點頭表示同意,馬斯洛心底暗自歎了口氣,如果他知道這些成蟲體哪怕被光明會坑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其中還是有幾個家夥完全嚇破了膽,不肯明目張膽與光明會作對,又想依附大部隊保命苟延殘喘,紛紛變成了湯鍋裡的老鼠屎,當初乾脆就不會放他們活路,好在隻是幾個成蟲體‘沒種’,正好借這次神諭將他們邊緣化或者乾脆踢出團隊,達到同一認識提高團隊凝聚力的目的。
正當遠在歐洲的馬斯洛麵對數十個同伴,還在為如何統一他們的認識而頭疼,身處半島駐地已經默認為下一任接班人的王晨,也要麵對一個讓他覺得有些頭疼的人。
毛斌。
要說兩人談話的環境,其實挺不錯的,屬於半島駐地裡少數幾處帶了些裝飾的辦公室,牆上掛著據說是當代某個大名人的書畫作品,如果日後社會恢複正常,古董藝術品交易重新昌盛,賣上個百十萬顆子彈問題不大,放在當下,它隻是充當毛斌的背景牆而已。
從這樣的環境就可以看出,毛斌雖然頂著個調查員的頭銜來半島駐地調查最近變異生物的襲擊事件,其實他也有自知之明,畢竟是來查動物的,如果弄間四壁灰白吊燈陰暗隻有一張桌子兩張凳子的房間問詢當事人,絕對會引人反感。尤其毛斌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哪怕他在和平時期隻不過是個老刑警,能在末世裡生存下來,再怎麼沒後台底蘊,與軍警情報民政某方麵粘連關係也是難免的,所以毛斌多少知道些內情,比如半年前那場軍政共審泄密案結果卻被ss大領導分分鐘打臉的事件。因此,作為參與者與導火索的王晨在毛斌的眼裡,早已打上了惹不起的標記,同時,也成功勾起了毛斌作為一名老刑警的職業病。
好奇。
當毛斌第一次正式坐在王晨麵前,打量著王晨看似不起眼,卻因為麵帶冷峻氣質平添幾分男性魅力的麵容,心裡還是有些感慨的,所謂時勢造英雄,不外如是,擱在一年前,王晨這樣的大學生多如牛毛,那可能大刺刺坐在一名三十多歲年富力強的老刑警麵前?光是自己多年鍛煉出來的盯人目光都可以讓對方如坐針氈,現在?對方氣勢沉穩,心理素質經過無法計數的搏殺早已堅如磐石,反倒是自己需要小心翼翼彆撚了虎須自找倒黴。
怎麼說也是第一代體質強化者,刑警擅長的那幾下散手麵對普通人無往不利,遇到這位,一力破十巧在他身上可不是句空話。
敏銳察覺到王晨有些不耐煩,毛斌歉意地笑笑,張口道“其實上次問詢之後按照正規流程,我不應該再麻煩王隊長,隻不過我這個人出於職業習慣,很多細節不搞清楚實在是睡不著覺,所以隻能……要不,你抽根煙?”
純粹是出於禮貌,王晨抬手接住毛斌遞過來的香煙,順勢點著後吸了一口,語氣多少還是帶了幾分不悅,直接道“毛哥,我說話直接,你彆介意,為什麼牛老實他們你都隻問了一遍,到我這裡特意問了三次?這已經是第四次了吧?”
“是,是,不好意思,第一二次是想核實一些細節,第三次……”
“我不想跟你繞彎子,第三次你問了許多青茹的事情,我不高興,人死如燈滅,她就算生前有什麼問題錯誤,也該揭過去了,為什麼你抓著她不放?”
長長地歎了口氣,毛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次來半島駐地是我主動申請的,先聲明,我絕對不是給你或者半島駐地來找麻煩的,而且,這次談話我先聲明,純粹是出於我的私心,王老弟你也看到了,我的手機就放在這裡,並沒有開錄音功能,如果王老弟不嫌我囉嗦,我乾脆從頭說起吧。”
王晨聽毛斌這麼說,麵色稍微緩和,夾著香煙的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疫情平穩後,我本來打算繼續做刑警的職務,不過你也知道,政府現在框架縮減變動的非常厲害,所以之前一段時間給我的工作是做資料分析,好聽點說是用刑警的經驗來分析各地上交的資料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難聽點說,我就是個分揀報告的。”毛斌並不掩飾自己語氣中對於這份工作的厭惡,王晨雖然沒當過刑警,多少也能理解毛斌的感受,讓一個自認年富力強的中年刑警放棄抓捕罪犯的緊張生活跑去坐辦公室?確實困難了點。
“不過,我這個人自認還是有些優點,既然做了這份工作,做不到最好,起碼也要讓自己滿意才成,所以前段時間我每天都帶著眼藥水上班,儘量保證資料分揀的正確性,抽空也看看我感興趣的資料,好在眼藥水不是緊俏物資,用多了也沒人問。”毛斌講了個並不好笑的冷笑話,略有些感慨地抹了把臉,繼續道“前段時間各地變異生物開始頻繁活動,翁隊那邊進行調查遇到類人生物,差點翻船的事情,相信王隊長你也聽說了。”
王晨點點頭,雖然他本身的權限接觸不到翁大柱那次行動的詳細信息,不過作為哈爾濱調查隊的成員之一,又是唯一深入七三八一工程的人,所以屠鴻業特意給他申請了相關權限,讓王晨得以瀏覽到所有有關成蟲體的內部資料,以便跟七三八一工程內遇到的那些‘半成品’做對比。
“我本身是刑警出身,對於法醫解剖還算了解一些,生物學就是兩眼一抹黑了,不過翁隊長的那次行動確實引起了我的興趣,所以借助職務之便,搜集了一些資料進行推導,下麵我說的話,隻代表我個人的一些推理,如果有太過離奇的結論,希望王隊長不要將我當成瘋子。”
“放心,再奇特的事情我都經曆過,你直說吧。”王晨盯著毛斌那張看起來平淡無奇卻透露出嚴肅神色的麵孔,心裡忽然湧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似乎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發生了,他不由得掐滅剛吸了幾口的香煙,身體稍微前傾,沉聲回應道。
毛斌點點頭,打開隨身攜帶的平板,將裡麵的一份資料調出來,展示給王晨,那是一份數據分析圖,王晨大略掃了一眼,是有關變異生物襲擊事件的統計,主要涵蓋了單一事件、群體事件、疑似控製、遭遇戰等等方麵,圖做的有些繁複,王晨看不太懂,他抬起頭給了毛斌一個疑問的眼神。
表示理解地笑了笑,毛斌簡單道“變異生物對於咱們的襲擊越來越有規律性和計劃性了,幕後應該有一群人在控製它們,這是我的推斷。”見王晨皺眉要追問,毛斌直接截斷道“彆,王老弟,彆問我緣由或者科學依據什麼的,實話跟你說,我試探過江教授,想問問她有沒有什麼科學依據證明人類可以用技術手段控製這麼多不同種類不同數量的變異生物種群,你知道江教授當初看我的表情就跟看個傻子差不多,或許她以為疫情爆發時家破人亡的刺激讓我精神不正常了。”
其實我覺得你也有些精神不正常,弄了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數據,更安全條件更好的中央駐地不待,就跑來半島駐地查來查去,就算你證明那些變異生物有組織有紀律性又能如何?讓上麵沒事派些飛機各處轟炸去?王晨心底吐槽歸吐槽,之前毛斌話語裡的意思他的推論與半島駐地有著直接關係,在好奇心與那一絲說不清的預感影響下,王晨決定還是聽毛斌胡扯下去,點頭道“我理解你的感受,繼續說,我聽著。”
“這麼說吧,刑警辦案有許多方法,比如將邏輯上共通或者相反的事情結合在一起推斷,往往能指出正確的破案道路,福爾摩斯有句話說的好,排除一切不可能的結論,剩下的結論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我舉個例子,早年我遇到的一個案子就是從不同受害人的交際圈入手,互相重疊找出的嫌疑人。”見王晨若有所思的點頭,毛斌趁熱打鐵道“我打算用類似的辦法找出躲在幕後控製變異生物的人。”
“鄭國宗?”王晨不自覺地叫出了鄭國宗的名字,隨後又搖了搖頭,鄭國宗那老小子雖說拿出了跟自己作對的架勢,並且很明顯能夠操控變異生物,不過他的控製力應該不強,要不然之前在碎石廠襲擊特戰隊的變異生物數量不會隻有幾十隻,相比早前自己帶特戰隊遇到的大量變異蝙蝠群根本不是一個數量級。
“沒錯,我剛開始也懷疑是鄭國宗,或者說根本不用懷疑,他的事情有人證有視頻,而且根據王老弟的報告,他也是病原體攜帶者,肯定有超出常人的特殊性,但是話說回來,如果鄭國宗有這種控製力,王老弟同為病原體攜帶者,為什麼會沒有?”
“我接受過體質強化,本身免疫力變得比較強,鄭國宗沒有這待遇,說起來,我倆從青島營地撤離的時候,應該都被攜帶喪屍真菌天牛蟲咬過,鄭國宗當初詐死的時候,身上細微的傷口似乎挺多的,而且他不像我注射了抵禦喪屍真菌的疫苗,是不是因為喪屍病原體與喪屍真菌的共同作用才讓他有了控製變異生物的能力?不討論科學理論的話,純粹按邏輯來說,那些變異生物不也是接觸了喪屍病原體或者喪屍真菌才變異的麼?邏輯上應該講的通吧?”
“沒錯沒錯,看來王老弟跟上我的思路了。”毛斌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傾訴心中推論的對象,興奮之餘不免加快了語速,“而且,詳細對比幾次襲擊記錄,我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特點,追尋盛姑娘屍體的那次,變異生物群沒有襲擊的舉動,隻是慢慢退走,當時你首當其衝,支援靈山寺營地的那次,在特戰隊危機時刻,變異生物群開始自相殘殺,當時你也在場……”
還沒等毛斌繼續說,王晨的臉色已經變了,他猜到毛斌接下來要說什麼,純粹下意識地反駁道“不,光憑這兩次的事情,不能說青茹跟控製變異生物有關,況且她已經死了,我親手……”
說到這裡,王晨說不下去了,他親手埋葬盛青茹不假,可是一晚上時間,盛青茹的屍體就不見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毛斌見王晨遲疑,卻會錯了意,以為王晨不相信自己的推論,趕忙補充道“這次牛老實的老實營地遇襲,王老弟應該是清楚的,對吧?”
“對啊,這次的事情可是鄭國宗搞出來的,所以說還是他的嫌疑最大!”王晨故作鎮定,強調道。
“可是你注意到一個細節沒有,牛老實說他在碎石廠車間裡醒來,發現除了他跟蔣方理,其他人都被大劑量的真菌孢子感染,直接跨過了真菌感染者的階段變成了真菌人!並且,那些真菌人異口同聲問了他三個字,牛老實?我認為,那是幕後控製者在確認他的身份!我不知道控製真菌感染者的方法是什麼,或者說我沒能力推斷這些技術細節,但是從邏輯上講,控製真菌感染者的人,肯定是認識牛老實與蔣方理,所以才沒下手感染他們!”
王晨啞然,毛斌說的沒錯,去掉無法解釋的技術原因,單從邏輯上說,控製變異生物、真菌人的幕後之人多半不是鄭國宗,除非在老實營地出事之前鄭國宗就認識牛老實並且跟他關係不錯,否則那麼多人都被真菌孢子感染了,單單放過牛老實與蔣方理?這根本說不通!
如果將幕後操縱者替換成盛青茹,許多解釋不通的關鍵點就不存在了。
可是,有一個疑點王晨相信毛斌無法解釋。
如果盛青茹真的還活著,為什麼她不來找自己,反而在弄出那麼多的怪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