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地位,鴛鴦和賴大家的同為這榮府中核心主子的下人,除了禮法資曆上有些高下,地位上卻沒有尊卑,她們在外行走,代表的就是身後主人的臉麵。
老太君和王熙鳳,一代主母和三代主母,在雲珠眼裡,一時間還真分不出個伯仲來。
而鴛鴦此話一出,就是擺明了不想將事情鬨大,同在一個院子裡住著,主人有主人的臉麵,下人也有下人的尊嚴。
大丫鬟和小丫鬟在功能屬性上是一個天然的整體,無論是利益還是臉麵,關起門來責罵調教不算什麼,隻要不是失了大體麵,互相總會想辦法蓋過去。
但寶二爺砸盞這事兒,卻架不住有人一定要從中作梗。
對於有心人來說,像這樣的事,本身就是排除異己的好機會。
譬如襲人,在鴛鴦和琥珀過去絳芸軒時,無論那小丫鬟如何聲嘶力竭的辯解,襲人愣是咬死是那煮茶的小丫鬟看管不利,這才讓寶玉沒能及時喝上想喝的茶水。
想來,李奶奶她奈何不了,但那小丫頭卻是她能操控的。
在打壓潛在爭寵對象。
雲珠腦子裡莫名就冒出這個念頭,她來的日子晚,連日常進進出出的主子她都才認全,更遑論分清這麼多的丫鬟的私交關係。
絳芸軒裡那個三等丫鬟叫什麼來著?西西?茜茜?算了,還是燒好自己的水吧,左右這火燒不到自己身上來。
那邊賴大家的一出門就碰上了眼睛紅紅的晴雯,說起來,二人還有些淵源,當初晴雯十歲上下時,就是賴大家的經手買入榮府的,兩人一來二去,四時八節的來往著,某種意義上也算一條繩上的螞蚱。
“怎麼回事兒?怎麼鬨得這樣凶?”她作為府內最得用的管家娘子之一,有些事主子可以不插手,卻不能不知道。
“可恨那襲人,恐怕原本矛頭是衝著我來的!”晴雯對著院外唚了一句,臉上沒掛好表情。
迎著賴大家的探究目光,晴雯忙拽著她進了自己的房間,見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道:“奶奶,那李奶奶可惡,襲人也可恨,她們,她們這是想要將二爺房裡的丫鬟都趕儘殺絕啊!奶奶,茜雪這次是背了黑鍋了!”
賴大家的聽完大驚,李奶奶到也罷,她畢竟是二爺的奶媽子,拿喬托大隻要不過分,都算得上天經地義。隻是這襲人眼瞧著蔫蔫的,手段竟然這樣了得。
“你是老太太賞給二爺的人,眼見著二爺年歲大了,你們這些丫頭往後做事更得小心分寸,那李奶奶……你便讓著她些吧。”賴大家的拿捏著其中的分寸,斟酌著暗示道。
寶二爺是這內門子裡千嬌萬寵的男丁,這還沒到歲數呢,老太太就已經張羅著送了好幾個顏色俱佳的丫鬟過去了,打的什麼主意,大家心裡都明鏡兒似的。
聽完這子醜寅卯,賴大家的心裡對這事兒始末也有了底,便不再細問裡頭的始末,起身要離開。
晴雯心中也清楚,這榮國府中,外院有四大管事,內院對應也有四大管家娘子,外頭的事她們管不著,但這二道門裡的大小雜事,上至老太太、太太,下至姑娘、丫鬟們,是由四家管事娘子分管的。
而這四大管家娘子中又數賴大家的和林之孝家的最得倚重。
林之孝家的管著庫房,向來低調,這二道門裡倒是她賴大家的獨占鼇頭了。
又想著原本茜雪同自己交好,如今卻被襲人排擠出去,七拐八彎的就算是打了賴大家這大總管的臉。
晴雯掙紮著,準備給自己賣個好兒,拉住已經起身的管家娘子:“好奶奶,那茜雪,求您為她尋個好去處吧!”
這話閒閒聽著,賴大家的心裡百轉千回,到底是年歲小,又是外頭半路買進來的,這府中的彎彎繞繞都還沒摸明白呢。
她歎了口氣,拍拍晴雯的手,一頷首就出門去了。
在路上還在想著,傻丫頭,那茜雪是單大良媳婦家的內侄女兒,自小是個俠義心腸的姑娘,是送到老太太眼前鍍金來的,如今歲數正好,出去了沒準兒正合人家心意,輪得上你多心?
雖說被攆出去這名聲不算好聽,但這宅子裡頭的事兒,打點好了哪裡又能傳到外頭去呢?
次日一早,雲珠正煮完第一盞茶送去老太太跟前,外間裡環佩叮當,正是各房的小姐們前來請安了。
現下到早飯後,正是茶水房最忙碌的時候,雲珠在兩個爐子上添滿了炭火,上好的銀絲碳和核桃碳混在一起燒得金紅發亮,正覺得眼前亮得刺目時就看著門口人影一閃。
雲珠抬起頭來,一個身材細挑的容長臉丫鬟在門口張望,她緩了緩炫目的眼神,再看過去時,才發現那銀紅襖子配石青褙子的來人是誰,襲人手裡拿著一條竹青的汗巾子走進來。
一時間茶水房都變得香風陣陣,前頭茜雪被攆走的事兒,她已經從鶯兒嘴中得知了。再見襲人時,心中難免有些緊張起來。
她來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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