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把簇新的銅錢,約有五六十個,其間摻雜著五六粒金瓜子,還有兩個赤金的活口戒指,其中一個戒指上甚至嵌了一顆紅寶石!
雲珠猶豫了一下。
“這,是不是太重了些?要不要還給二爺啊?”無功不受祿,她不過是正屋裡走一趟,說了幾句讓賈寶玉聽著高興的話,這荷包樣式就已經足夠精貴,再這麼多賞錢,雲珠心裡止不住突突的跳。
晴雯見她捧著一枚紅寶石戒指在夕陽下左看右看,皺了皺眉,“瞧你眼皮子淺的,這些不都是二爺平素裡賞賜的玩意兒?他既賞給你了,你再還回去,像什麼話?收著吧,往後做事更儘心些也就算報答他了。”
“可這……也太多了。”光是那六粒金瓜子,再加上這倆赤金的戒指,這壓手的程度,就不會少於一兩金!
倒是個實誠的丫頭,這院中,恐怕再尋不出第二個這樣的實誠人,晴雯不曾多說什麼,隻尋了個小幾子自顧自的坐下,那愁悶的模樣連雲珠都快看不下去了。
“寶二爺去隔壁陪林姑娘做胭脂去了,姐姐為什麼不去?”雲珠一個一個收起銅板,疑惑的問晴雯。
“先頭因為一盞楓露茶的事兒,茜雪背了黑鍋,如今二爺正進學,怎的又做起了胭脂?”這黑鍋誰愛背誰背,反正她晴雯不背。
想了想又道:“襲人這會兒正和平兒在偏房裡吃茶呢,她都不去,我也不去。”
襲人在外人麵前永遠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難為她小小年紀就老媽子似的,籠絡著賈寶玉十分聽她的話。
眼下見著晴雯這麼激動,雲珠乾笑兩聲,猶豫再三道:“你何必跟她置氣?咱們老太太素來重規矩的,將來二爺成了親,新婦進門,這些官司斷沒有再打的了。”
內宅的事情,新婦進門就會接手,任你丫鬟婆子再得器重,隻要不順新婦的眼,管你是不是少爺收用過的人?都是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參考隔壁王熙鳳。
對於雲珠來說,將來無論是黛玉進門還是寶釵進門,到那時,榮國府榮光依舊否都尚不可知,更彆說這些依附主家的下人們。
全都是漂萍一般的命運,“要我說,不如攢些銀錢,出去關起門戶過自己做主的日子才叫有意思呢!”
雲珠很愛的給晴雯洗腦,像晴雯這樣有手藝的女子,離了榮國府才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你綺大姐姐倒是給你灌輸得明白,怎麼,這麼幾日功夫就唯你綺大姐姐馬首是瞻了?”晴雯進府早,如何不知道隔壁的璉二奶娘是如何的雷厲風行。
那時二奶奶一進門就打發了璉二爺身邊的貼身丫鬟,又給平兒開了臉,卻又不給平兒抬姨娘,平兒一個齊頭整臉的陪嫁大丫鬟,就這麼沒名沒分的伺候著。
饒是見慣了陰私的晴雯,也覺得璉二奶奶此人未免太過善妒潑辣。
“姐姐慣會笑話我的,唉,誰讓我年紀小資曆淺,隨你笑話罷!”
當天夜裡,雲珠睡在大通鋪上,手裡摩挲著那粒金瓜子,左摸又摸,將所有的銀錢都挨個摸了一遍,這才念念不舍的將孔方兄們依次收進馬桶空間。
聽著身側幾人清淺的呼吸聲,她正要躺下睡覺,就聽聞院中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值夜的丫鬟早已經在班了,這是誰?這麼晚了還在走動?
想要起身查看,但看見被子一角卡在紫綃身下,也就歇了心思,這內院裡走動,必定是院子裡的人,總不可能是外頭的賊。
次日賈寶玉起身時,雲珠端著托盤進屋,就看見襲人溫柔小意的在給賈寶玉穿戴。
得,這位大姐是一點兒沒聽進去彆人的勸誡。
再看賈寶玉體貼彎腰的樣子,襲人昨晚恐怕還歇在主子房中了,賈寶玉穿戴齊整,便端了雲珠手上的茶水呷了一口,饒有興致道:“昨兒玫瑰膏子製得好。”
眾目睽睽之下,襲人越過綺霰,嫋嫋娜娜將一支金簪彆上賈寶玉的頭冠裡,輕咳一聲,“是極,寶姑娘和林姑娘還送了東西過來。”
“她送了什麼?”賈寶玉眼神頓時大亮,顧不上回應襲人的溫柔小意,竟是小跑著往林黛玉房中去了。
本要收拾完打發少爺去上學的眾人,一見這場麵,也是各自嘻嘻哈哈散了去,全然不顧襲人鐵青的臉。
連往日時時跟在襲人身後的檀雲,此刻也跟隨眾人出了屋門,獨留抱著大紅猩猩氈的襲人愣在原地,一向得臉的襲人冷不丁見這冷場麵,俏麗的臉蛋上幾乎有些掛不住。
“襲人姐姐,寶二爺若是誤了上學的時辰,隻怕老爺回頭要追究了。”有人在門外惴惴的喊,神色間難掩蓋憂色。
賈政是個外冷內熱的爹,從來不管這些孩子間的小事,但對賈寶玉讀書一事,竟是比王夫人這個親娘更上心些。
而王夫人素來聽丈夫的話,卻又舍不得對賈寶玉疾言厲色,所以她們這些小丫鬟,就是最好的出氣筒。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bige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