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旁觀這麼久得出來的結論,襲人是個壞心眼兒的丫頭,損人利己的事兒沒少乾,肚子裡彎彎繞繞又頗多,指不定就在哪裡開始草灰蛇線的埋伏禍害人。
“正是這個道理,到底是姑娘家,年紀又小,怎好放她獨自出門?還是往後咱們出門的時候,一道帶著她再去看看吧。”綺霰從外頭進來,冷不防的聽見這話,幫腔道。
襲人微微一笑,“今兒整理院中文書,見著雲珠家落的地名就在京畿邊上,再加上老太太今日放珍珠她們幾個歸家看看,原我也沒想起來,隻是我哥哥說了方位,這才知道珍珠家離雲珠家也不遠呢。”
“雲珠離家也一年多了吧?難道就不想回家去看看?”
聽了這話,雲珠默不作聲,她還真不想原主的家,不說彆的,單說被賣一事,就足夠她怨恨彪悍老娘一輩子了,沒提刀上門就算十分義氣,難道還要回去給一家子養老送終不成?
更何況她想的家遠在光年之外,哪裡是自己想就能去的?
但想到襲人說給假期,心中又不由得意動起來,如今也攢了十來兩銀錢了,不如去外頭看看?總要為將來找找後路不是,一直待在這大宅院裡頭,可沒有後路可言。
可又一琢磨,這消息是由襲人帶來的,眼下不明就裡,也隻好耐下心思周旋:“姐姐說得有道理,隻是珍珠姐姐要回去見家人,我不好跟著去叨擾她,還是下次吧。”
珍珠是賈寶玉為她欽點的姐姐,即便為著主人的麵子,她倆也該時常往來著,好哄得賈寶玉心頭痛快,主家人麵子上過得去。
也全賴得賈寶玉愛熱鬨,兩人一來二去的,也頗有些興味相投的意思,如今不鹹不淡的交往著,也算是這寂寥工作中的一個消遣。
工作搭子要休假回家,人家一家人團聚,她跟著去算什麼樣子?按捺下心頭那點悸動,又乖乖巧巧的坐回了爐子邊上,不再理會遊說的襲人。
“罷,倒是我爛好心似的了,不過是想著我哥哥給我遞的信,說你那三姐如今就嫁在城中,想著你年紀小,才費心安排一遭,難為你們心細,倒顯得我誆你似的。”挽著手裡的帕子,襲人一甩臉,作勢要往外走。
隻是沒幾步,又靠在博古架邊研究起茶葉罐子來。
綺霰看在眼裡,聽在耳中,不由得暗暗佩服襲人的手段,她那哥哥花自芳,不過是跟在府中下人身邊跑腿的幫閒,叫她說得像是多得臉的能臣一般。
而雲珠這邊,一聽趙三都嫁人了,腦海中浮起那張哭花的臉蛋,又想著空間裡躺著的半兩銀子,趙三不過大她五六歲,竟然就嫁人了?好狠心的彪悍老娘!
本就意動的心,更是被這幾句話勾得吊起來,想要細細問下去,又礙於襲人的背景,雲珠隻得猶豫再三道:“襲人姐姐,府中下人出門,可有車馬可用?”
專車當然是沒有的,雲珠心中清楚,府中隻有公乾出門的下人才有車馬可派,等閒歸家的下人都是自己想辦法,看著自己兩條小短腿,隻盼著襲人拒絕了她,總歸不能將這不念家私的模樣落給彆人看就是了。
綺霰心中暗歎,她雖不知道襲人安的什麼心,可雲珠也不止一次的說過她那個三姐姐,想來是有些姐妹情誼的。
如今襲人既然敢拿她那三姐姐釣她,自然是將事情都周全過了,就等著雲珠鬆口呢,不忍再細看下去,隻好拂了拂袖子在襲人看不見的角度對著雲珠擺擺手,然後提了一壺碧螺春出門去。
那隻擺動的手雲珠自然是看清楚了,不過是想著擇日不如撞日,心下一橫,選擇了順從襲人的安排,畢竟見了招才好拆招。
一出門,遠遠見著珍珠過來,綺霰頷首招呼過,就聽屋中襲人嬌笑著說:“原是沒有車馬可用的,可今日正有個巧宗兒,你晴雯姐姐有個表哥在府中賴嬤嬤家當差,今天正是他要套了馬車去給賴嬤嬤的孫子送節禮,
正巧要路過珍珠家的地界,你跟著一起去,豈不正好?”
襲人這話說得含糊,但綺霰是多伶俐的人?一下便聯想到了這是又要折騰晴雯了,顧不上多聽,往前快走幾步就拉住了廊下喂鸚哥的碧痕問:“可見著晴雯了?我找她有事。”
許是晴雯平日裡驕縱,原本見著綺霰規規矩矩的碧痕,一聽晴雯的名兒,便忍不住嗤了一聲,態度端正語氣卻不善:“綺大姐姐可問錯人了,咱院中一等一的解語花,我哪清楚下落?”
一聽這話,綺霰扶額,心中連連哀歎,晴雯呐晴雯,你瞧瞧你平日裡都乾了些什麼好事!
看著升起的日頭,綺霰年長些,看事情自然同這些小丫頭不一樣,她深知晴雯不過是性格驕縱,嘴不饒人,但心性兒卻是好的。
顧不上碧痕態度有瑕,綺霰忙幫著晴雯分辯道:“到底都是一院子的人,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老話講兄弟鬩牆而外禦其侮,可莫要讓太太瞧著咱們這不成體統的樣子。”
“綺大姐姐說得是,必沒有下次了。”態度端正,眼角眉梢間卻透露著幾分不服管,綺霰更是太陽穴突突跳,嘴裡說著無妨無妨的,隻好轉身自己去尋晴雯。
那廂襲人卻端著管家娘子的款兒,對坐在雲珠身前的條椅上,看著雲珠意動的模樣,臉上一副心有成算的樣子,鎮定自若道:
“你晴雯姐姐今日同你一道兒出門,就為了去給二爺添那雪齋的什麼限量版徽墨,你晴雯姐姐素來急躁,我也是私心想著你一路去,也好從旁協助著她。”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bige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