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紀,便是前一日還燒得頭暈眼花,可一旦燒退,那是立馬生龍活虎,哪裡還用得上郎中?
趙三見她說得有理,心中也想著年節裡瞧大夫到底不妥,便不再提這事。想著下次她出府時,再請那胡大夫診脈,好生調理一番才好。
豈料今日便是和郎中犯衝,隻說二人沿街出行,還沒走到那土地廟,便聽人呼天搶地的喊著救人。姐妹倆遠遠瞧著,像是有人落水被救起,卻昏迷不醒的樣子。
趙三扯著雲珠,腳下匆匆,“快走,咱們又不是郎中,不好瞧這等熱鬨!”
聖母心要不得,雲珠深有同感,也跟著加快了腳步,嘴上還不忘點評:“冬日裡落水,隻怕不好過。”
“誰說不是?”
那落水人影身旁的娘子餘光瞧見這姐倆,本以為能尋個幫手抬人,誰知她二人頭也不回的往前跑,自知指望不上了,心中好生失望,當即乾嚎一聲:“苦命的姑娘啊!我們到底是做了什麼孽,眼睜睜見你那死鬼爹去尋了短不說,偏偏你又想不開了,叫我怎麼辦啊!”
一麵說,一麵取出帕子假裝拭淚,卻在心中止不住盤算,那尤家已有一個大姐兒,自己帶著兩個小的上門自無不可,隻是到底這老二不爭氣,沒那個福分了。
又摸了她的鼻息,見身上早已冷冰冰的一塊,進氣出氣皆無,連心窩兒也冷了,隻低聲道:“也好,早些去投胎了,也省得叫他們吃了絕戶去!”
四下俱靜的寒夜裡,無人知曉一個尚未斷氣的姑娘正是日後叱吒內宅的尤二姐。
趙家姐妹二人背抱著被褥回豬市口時,正見那粉白衣衫的影子孤零零的躺在地上,身邊早已不見了方才的婦人,一陣寒風卷過,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隻那黑洞洞的冰窟窿張牙舞爪的。
趙六沒有趙三那麼多心思,隻是默默的想起了自己的過往,也是這樣一個風雪的天氣,她被幾兩銀子賣給旁人做媳婦,和地上那姑娘似的,她們都是沒人要的便宜丫頭。
那時劉家嫌她身上有傷,看起來不吉利,因此不許進屋,將她安置在豬圈邊上的草垛裡,夜裡風雪重,她冷得將自己藏在草垛之中,抱著身子尋找一點點暖意。
手腳凍得僵硬,甚至都感覺不到存在了,正當她以為自己要死了時,劉平悄悄帶著被褥來尋她,不止有熱湯與被褥,還說等他多賣些貨,攢出點銀錢來,去賃個屋子,他們成親。
她的運道應在了劉平和小六身上。
雲珠無奈地看了一眼趙三,這個剛才還信誓旦旦的說不發聖母心的女人,眼下紅著眼眶,踟躕不前的樣子,臉上的神情似是無奈,嘴上又似自嘲的語氣,“義莊也不收這等無人認領的可憐人呢。”
雲珠嘴角抽抽,“說不定剛才那婦人隻是去找郎中了,怎會無人認領?快走吧!”
一會兒趕不上熱乎的紅燒大鯉魚了。
雲珠背上背著一捆床褥,扯了扯趙三的衣袖,示意二人快些離開。心中卻難免想,這時代,人命也就比那草芥強幾分,若真無人搭救,隻怕明早才能被人發現了。
可她們有什麼辦法?
都是漂萍一樣的人。是啊,都是漂萍一樣的人,雲珠頓住腳步,抿著嘴拉著趙三往那女子身前走去,目光鎖定地上一動不動的人影,眼見越來越近,姐妹倆也生出遲疑來。
“還是走吧。”趙三見了一眼那青白的臉,心裡打起退堂鼓,雖有憐惜,卻是恐懼占了上風。
傳統文化裡,死人這兩個字,總是叫人心生恐懼的。
但傳統文化裡也說,來都來了。
雲珠掃了一眼趙三,心想你早乾嘛去了,嫌棄地撇嘴道,“來都來了。”
雲珠還是趙陸時,是上過一些急救課的。她叫趙三扶著被褥,自己則蹲下身去,先是貼了貼脖子上的動脈,半晌後對著趙三搖搖頭。
見趙三瞪大的雙眼,雲珠想了想,又順著那貌美‘女屍’的胸口探進去,細細的手掌貼在她胸口上,專心致誌的感受著那絲若有似無的熱氣,這樣冷的天,心口窩卻還有熱乎氣,想來才剛斷氣。
望著周遭空曠的野地,往日這處正是買賣生豬的市場,得到三更天才能有人來呢,“咱們也許能救一救她。”
說著,將那女子的腰帶鬆了,將人攤平後又強行掰開她的嘴,將嘴裡的青苔淤泥等物掏了出來,“隻有一次機會,成與不成端看她的命數。”
又將被褥扔在乾草上,拖著趙三蹲在那女子身前,雲珠使出吃奶的力氣,在她胸前有節奏的狠狠按了幾下,對趙三道:“看清楚了嗎,我力氣不夠,你來。”
“不是扭捏的時候,她的魂兒許是沒走遠呢,你快些!”
趙三是農家姑娘,什麼羞恥害臊,她壓根兒不懂,一聽雲珠說那女子魂兒還沒走遠,當即咬牙切齒地學著雲珠的樣子,朝著那女子胸口窩一頓猛按。
“再用力些!”雲珠數著節拍號子,厲聲喊道。
嚇得趙三又加了五分力氣,直按得那姑娘也跟著起伏,這場景又詭異又恐怖,前來尋人的糊塗大夫在遠處看著,嚇得兩股戰戰。
劉家娘子他是認得的,可那小姑娘又是誰?
不管是誰!她們竟然對著一具‘屍體’如此放肆,太出格,未免太出格!想他胡君榮救死扶傷多年,也從未見過這等荒誕離奇的場景,正要上前嗬止,就見那身姿嬌小的丫頭俯下身去,嘴對嘴的貼在那女屍唇上。
“啊呀!”他大喊一聲,腳下一絆,險些滑倒在地,心道即便是同為女子,這等親密之舉也是十分不該的。
“是你!”趙三一時不得分心,小六叫她用力按,她也顧不上許多,慌亂之下竟忘了糊塗姓甚名誰,隻顫抖著衝胡君榮喊:“快來救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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