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油果子就很好吃。
那小道口水橫飛地介紹了一連串的茯苓霜菱角粉鮮藕片嫩蓮子的。
幾人眼睛一亮,這都是時新的小菜,吃的就是一個原滋原味的新鮮。
見幾人意動,小道乘勝追擊,“隻要一百文!”
“走。”
雲珠拉著三個官,頭也不回的出了天齊廟,什麼黃金做素菜,一百文?糊弄鬼呢。
“一百文咱們也花用得起,師父為什麼不吃?不若我請師父吃吧,當…當給師父賠罪……”芳官不能理解,一百文又不多,為什麼雲珠聽了會扭頭就走,廚房的柳嫂子說過,一個雞蛋也要四十文呢。
一頓飯吃不到三個雞蛋,很貴嗎?剩下兩個官也麵露不解。
雲珠沒搭話,隻領著三個小的進了城,目光四下尋找著什麼,過了半晌,她匆匆拉起三個官,站定在一個糖油果子鋪前。
賣油果子的老漢佝僂著腰身,小心翼翼地擦拭了手掌,才將一個一個的麵團揉搓成型後滑進鍋裡,咕嚕嚕翻滾的甜香氣,混合著沁甜的桂花香四下飄散。
嫩生生的手指頭往那攤子上一指,雲珠問三個官,“你們猜,吃這個果子吃到飽需要多少錢?”
三官麵麵相覷,真被雲珠虎著的臉嚇住了。
此時已是接近晌午飯的點兒,果子鋪端的生意興隆的模樣,絡繹不絕的食客伴,隨著丁零當啷的銅錢落袋聲,老漢的臉幾乎笑成一朵褶子花。
“至少……五十,不,七十文吧?”藕官年紀最小,她目不轉睛的盯在金黃的糖油果子身上,咽了咽口水,率先給出了答案。
棋官點點頭,言說自己也覺得要六七十文。
再看芳官,此時她滿腦子都是柳嬸子說的雞蛋四十文一個,這又是糖又是油的點心,總不會比雞蛋還不值錢吧?
“至少五十文!”芳官斬釘截鐵道。
雲珠明白這些溫室大棚裡長大的孩子,對於她們來說,灶台上會定時刷新出食物,肥雞大鴨子必然長得或酥爛或焦脆,總之除了蔬菜水果,萬事萬物都生了一副摘下來就可以吃的樣子。
“老丈,來四碗糖油果子,就在您這兒吃!”說著,自顧自拂了凳子上的灰,當著三個官的麵兒,她說,“這頓算在我頭上,算我請你們的。”
太太撥了半吊錢的經費,不花白不花。
雲珠如今可不是從前一窮二白的小丫頭了,陸陸續續的方子各處賣,已經攢下了一千來兩的家業。當然,這其中有一半,來自於家大業大的林紅玉女士她爹的讚助。
賣果子的老丈見幾人坐下,當即就樂了。
老丈爽朗地笑起來,忙不迭舀了果子往桌上送,“孩子們是出來玩兒的吧?老漢這些果子全賣咯,那也沒幾個七八十文呐哈哈哈哈。”
“那是多少錢?”藕官鼓著嘴,發言十分天真爛漫。
這些大戶人家指不定都有下人在附近守著的,老漢並不忽悠,笑嗬嗬地伸手比道,“誠惠,七文錢一碗!”
“比年前貴了。”雲珠敏銳道。
三個官當場石化,七文錢,這一碗果子,當真還不如個雞蛋貴!這……這怎麼會?
“嗬嗬嗬,姑娘真是通曉民情,隻一點恐怕家上未說,今年水患橫行,糧價飆升,再兼多少米稻還不及灌漿時就叫水淹了過去,年下能不能有收成,有多少收成,都是說不準的事呐!”
老漢眉間布滿鬱色,神情歎息地朝天上看一眼,金黃的日頭灑在篷布上,又星星點點地落在他臉上,罩出一地的憂愁,“來年老漢這活計還能不能做都不一定了,若是這糧食繼續漲價,隻能收攤回家。”
雲珠數了二十八個銅子兒遞過去,又補了兩個湊整,“請老丈再給我們一碗清水,走了一上午,也解解渴。”
多兩文錢,就要幾碗水。見老漢歡天喜地的轉身,又將三個官驚得一跳,府上隨手打發門房,沒個十幾二十文的,都難免背後叫人說嘴。
見幾個小丫頭憨憨的樣子,雲珠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怎麼樣?一百文是不是很多?”
太多了,可以吃十幾碗糖油果子,再一想方才上香,一人二百文扔了出去,芳官幾乎倒吸一口涼氣。
怪不得雲珠從不愛出門,隻因進進出出都要許多打賞,叫人心痛。
三人一改來時的歡騰勁兒,個個垂頭喪腦的捏著荷包,她們是下人,但她們不是穩定的下人,是買進來充盈大觀園的景觀,本質與大觀園裡的動物並無區彆。
猛烈慘淡的現實砸在腦門上,短暫的告彆了國公府內的物價,乍一看見真實的世界,彆說她們,連雲珠都有些恍惚。
京城權貴雲集,流民不許入城。
若不是為安全計,雲珠真想帶她們出城去瞧瞧,瞧瞧那些一日三餐都指著富貴人家施粥的可憐人,好叫芳官捫心自問一下,是否還做的出來米糕砸鳥的舉動。
不過如今火候看著也還行。
想起來時和馬夫的囑咐,因此對三個官說道,“我有些話兒要帶家去,帶完話之後我們去看皮影戲如何?然後等車夫來接咱們回府。”
三人點頭,並無異議。雲珠卻難免多想,逢年過節在趙三那處也就罷了,若是平日裡她也大喇喇的帶著三個外人上門,那處境未免有些尷尬。
畢竟,她又不是趙三真正的親妹子。
可若是不去,趙三是個善良的姑娘,她心中視自己為依靠,劃得太清楚反而生分。
正趕著路,路邊一老嫗探頭,推銷著籃子裡的東西,“姑娘,買些雞蛋吧,自家糧食喂的雞,香著呢,一個隻要七文錢。”
雲珠回頭望了芳官一眼,似乎明白了她的驚詫,笑著答應道,“好啊,給我裝十個雞蛋吧。”
七文錢,七文錢!府上吃的是金雞生的蛋不成?!
芳官頭頂仿佛罩著一片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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