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王夫人恍然過來,也是目光有些忌憚地看著賈珩。
賈珩視若未見,淡淡說道:“既是如此,那就讓他在外間等著吧,燕兒去將書房中的那本《詩經》拿給寶玉,讓他好好讀讀,不要淨學一些精致的淘氣!”
這話說的就很有族長範兒,甚至略有幾分爹味兒,讓賈母以及王夫人都說不出話來。
王夫人瞥了一眼少年,眼底閃過一抹晦暗,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這少年方才之言,讓她有種被冒犯到的感覺。
隻有黛玉秋水明眸眨了眨,抿了抿粉潤櫻唇,心頭喃喃道,“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思無邪。”
這話是在點醒寶二哥了。
如果說先前對抗宗族,見其剛硬,那麼這種機敏心思,就有些慧黠的趣味了。
黛玉看向一旁麵容冷硬,舉重若輕的少年,有一種說不出什麼感觸的心緒在心底氤氳開來。
年少時,就不能遇到太過驚豔的人。
賈珩感受黛玉將目光衝自己投來,就是衝黛玉點了點頭,而後,也是向探春點了點頭。
他讓寶玉誦讀詩經,不僅是指其思無邪,也有……向原著致敬的心思。
當然,這些並不重要。
“老太太,請。”
賈珩收起思緒,伸手相邀道。
一時間,眾人都是轉身要往花廳而去。
然而寶玉卻癡癡傻傻地站在原地,攢寶束發紫金冠下的圓臉盤上現出呆滯之色,看著眼前婢女遞來的《詩經》,以及所有人都抽身而走的一幕,隻覺心頭酸澀無比,有一種被天地萬物拋棄的感覺。
臉頰青紅交錯,猛地一把扯過脖子上的通靈寶玉,往著地上狠狠砸去。
“什麼通靈寶玉,我不要這勞什子!”
賈母剛剛邁過門檻的腿就是頓了下,麵容大變,上前抓住寶玉的一條胳膊,哭道:“寶玉,何苦甩那命根子!那是你的命根子!”
王夫人也是上前,一把拉過寶玉的另外一條胳膊,哀聲說道:“我的兒……”
而眾人都是一陣手忙腳亂,齊齊上前哄著寶玉,姐姐妹妹一時圍攏過去,就連黛玉也是勸說著寶玉。
襲人就小跑著去撿那通靈寶玉,一邊拿著手帕不停擦著通靈寶玉,一邊說道:“我的二爺,這玉怎麼能亂摔!”
賈珩凝了凝眉,轉頭看向重又回到了聚光燈中心的寶玉,沉聲道:“去請政老爺去。”
眾人:“……”
寶玉恍若被中止了施法,眨了眨眼,麵上的癡憨、瘋魔之態徹底不見。
見到這一幕,探春英媚大眼同樣眨了眨,竟是忍俊不禁,卻被黛玉扯了扯衣袖。
探春抬眸看去,隻見到王夫人那張如覆清霜的臉色,麵上笑意迅速斂去,微微垂下螓首。
鳳姐丹鳳眼中似笑非笑,就是打了個圓場,道:“珩兄弟,這怎麼就好請政老爺?”
賈珩看著那去撿玉的丫鬟,麵色淡淡道:“襲人,將那玉拿來,我看看。”
襲人就是一愣,卻沒有應,扭頭看向賈母以及王夫人。
賈母和王夫人有些摸不清賈珩的路數。
賈珩淡淡道:“什麼玉竟這般堅固,摔了幾下都摔不碎,我倒想試試。”
賈母、王夫人、鳳姐、李紈:“……”
襲人聞言,玉容微變,就是將玉迅速收起,唯恐被對麵那少年一把搶了去,來個怒摔寶玉。
賈珩伸手相邀,說道:“老太太,請。”
賈母歎了一口氣,看著那張沉靜依舊的麵容,心頭生出一股無可奈何。
這個珩哥兒,一板一眼,麵冷心硬,怎麼心就暖不熱呢。
枉她昨天還接風洗塵,現在卻用話戳她的寶玉。
王夫人也是臉色不善,目光冷冷地看著賈珩。
至於邢夫人,同樣臉色陰沉地看著一旁的少年。
而就在這時,忽地,外間一個婆子小跑著過來,上氣不接下氣,說道:“珩大爺,宮裡天使來傳旨了。”
賈母、王夫人都是一愣,麵麵相覷:“傳旨,傳什麼旨?”
“老太太稍等片刻,珩去接旨,片刻方回。”賈珩看了一眼賈母、王夫人,就是向前院而去。
等賈珩舉步而走,那婆子喘勻了氣,“聽那太監說,是給大爺封爵的……”
“什麼……封爵?”賈母訝聲說著,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王夫人臉色倏變,心頭泛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探春低聲道:“莫非是昨日剿匪功成還京,聖上以爵酬功?”
“快去看看,聖旨是怎麼說……”賈母心頭一跳,吩咐著身後侍奉的林之孝家的。
封爵,難道她賈家一門雙爵,又要回來了嗎?
而黛玉也是抬起一雙明眸,眺望著前院。
不多時,林之孝家的小跑回來,滿麵笑意,說道:“老太太,太太,聖旨說珩大爺剿寇功成,封了珩大爺為三等雲麾將軍。”
賈母聞言,先是一愣,又是懷疑自己年紀大了聽錯,急聲說道:“封了幾等將軍?”
“三等雲麾將軍!”
賈母麵頰微震,繼而高宣佛號,笑道:“好好,爵位又回來了。”
王夫人臉色晦暗不明,道:“這封號怎麼聽著和上次一樣?難道是襲的……”
探春抿了抿唇,猶豫了下,輕聲道:“太太,詔旨上說是因功封的,想來和襲得不同。”
不等王夫人說話,賈母也笑道:“寶玉他娘,你有所不知,若是襲爵哪能下詔旨?”
寧國這一支兒又將爵位掙過來,她縱是百年之後,也可有臉見兩位國公了。
李紈素雅臉蛋兒上也有幾分淺淺笑意,說道:“不恩祖蔭,功名自取,想來這是聖上成全珩哥兒一段佳話。”
探春美眸熠熠,清聲說道:“應是此理了。”
黛玉兩根手指繞玩著垂落前襟的一縷秀發,斜瞧了一眼探春,輕笑了下,說道:“想來有一天也是要上史書的吧。”
探春抿了抿粉唇,沒好氣地嗔白了一眼黛玉。
原來探春昨日回去之後,心緒難平,就在閨閣書案前,寫了那偽史書,卻被黛玉瞧見,拿著取笑了好一會兒。
鳳姐粉麵含笑道:“老祖宗,您可再不用愁的夜裡睡不著覺了。”
賈母笑了笑,伸手虛點了點鳳姐,說道:“等下就得去祠堂祭祖,這是要告祭祖先的大喜事!”
而裡間珠簾之後的秦可卿,一張明媚玉容上同樣有著欣喜之色流露。
寶玉站在角落裡,看著背對著自己,齊齊將目光看向前院,那種被天地萬物拋棄的酸楚再次湧上心頭,目光癡癡,下意識想去抓脖頸兒,但卻落了個空。
抬眸,卻見襲人手中正捧著以手帕包好的通靈寶玉,也是墊著腳向前院的月亮門洞看去。
而前院之中,賈珩領過聖旨,謝過恩典,也是將目光投向戴權。
“賈子鈺,雜家就不多盤桓了,還要去宮中向陛下複命。”戴權衝賈珩笑了笑,朝著大明宮方向拱了拱手。
賈珩道:“那我送送公公。”
一直將戴權連同內監送至大門口,趁著門口話彆時,又是向戴權手中塞了一千兩銀子的銀票,這才轉身返回。
而行至庭院,就聽得曲朗領著幾個錦衣衛從偏院中過來,都是笑容滿麵,拱手賀喜說道:“恭喜大人,獲封爵位。”
賈珩心頭也有幾分欣然,但麵色平靜,說道:“都是皇恩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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