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玉柱的兵馬相比,劉傑的部下們,都像是鄉下土財主家裡打雜的長工。
玉柱並不是張狂的年羹堯,見劉傑來迎,他隔著老遠,就下了馬,含笑朝著劉傑走去。
玉柱的裝束,極其顯眼,十分好認。
紅色的珊瑚頂戴,單眼花翎,麒麟補服,一看就知道,必是玉柱。
“宣懷鎮總兵,下官劉傑,拜見玉帥。”劉傑嘴上說的很客氣,實際隻是拱手長揖為禮。
“有勞劉鎮台遠迎了。”玉柱笑眯眯的拱手還禮。
劉傑和玉柱,互不統屬,一個官職高,一個爵位高,玉柱略占便宜而已。
宣化府,在前明被稱為宣府鎮,是大明九邊之中,最重要的一個軍鎮,拱衛著京師的西大門。
清軍入關後,宣府鎮改為宣化衛。康熙三十二年,撤衛所,設宣化府。
見麵之後,劉傑按照本地風俗,把手一揮,就有人端出一碟子尜尜(嘎嘎)棗,捧到玉柱的麵前。
“玉帥,凡是來宣化的上官,皆要先食一枚尜尜棗,寓意前程似錦之意也。”
劉傑的一番介紹,讓玉柱猛然間意識到,大清朝的嘎嘎居然和現代的意義,大致相仿。
玉柱吃了一顆尜尜棗之後,劉傑和宣化知府,就把他迎進了城裡最大的酒樓,會賓樓。
酒過三巡,菜過幾十味後,下人們單獨端上了一道菜肴。
劉傑笑著介紹說“此菜名為燒南北,是以塞北口蘑和江南的玉蘭片為主料,將它們片成薄刀片,入旺火油鍋煸炒,加上一些調料和鮮湯,燒開勾芡,淋上雞油即成。此菜色澤銀紅,鮮美爽口,香味濃烈……”
宣化知府也湊趣兒,拽起了文,拖長了聲調,輕聲吟道“美肴佳饌一盤,江南塞北二味。”
玉柱微微一笑,這二位為了招待好他,確實很用心了。
以玉柱的身份,山珍海味早就吃膩了,用“燒南北”來壓軸,反倒顯得頗有誠意了。
離開了宣化之後,玉柱率軍經懷安縣,進入了山西省的地界。
山西和陝西,以黃河為界。
保德州,即今忻州保德縣,它是晉西北在黃河沿線,最大的一座城。
玉柱故意選在了此地換船,就是看中了諸多的優勢,城大人多,無論是征發民夫,還是找船或是補給糧草,都比較方便。
糧草民夫,都還好辦。為了征集足夠多的運輸船隻,玉柱在保德州足足等了半個多月,總算是再次率軍登船西進。
三個多月後,炎熱的七月,玉柱終於率領武衛軍,順利的抵達了西北重鎮,西寧衛。
這時,西寧衛的文武官員們,齊集於城外的官船碼頭,恭迎玉柱這個頂頭上司的到來。
如今的西寧衛,駐軍的成分,異常之複雜。
既有駐防的滿蒙八旗兵,也有綠營兵,還有西北特有的義勇。
義勇者,臨時招募來的鄉兵也。
時近午時,玉柱乘坐的官船,徐徐靠岸。
代表皇權的旌、節和王命旗牌,依次一字排開。
這時,就見一名戈什哈,高高的舉著一塊官銜牌,耀武揚威的沿著跳板下了船。
今天的西寧眾官,以正四品的駐防八旗防守尉馬佳·章勝為首。
章勝定神一看,卻見打頭的官銜牌上,是一行異常醒目的描金正楷康熙四十五年丙戌恩科殿試一甲第一名賜進士及第。
唉,滿洲狀元郎啊,章勝暗暗歎息不已,有此一銜,足以壓製群官矣!
按照大清尤重科舉正途的顯規則,隻有進士出身或是進士及第的官銜牌,才有資格排在所有官爵銜牌之前。
玉柱的頭銜實在是太多了,一一列舉,根本就看不清楚。
章勝隻看清楚了,比較重要的幾塊官銜牌欽命靖西將軍,三等勇毅子,西寧駐防副總管。
等紅頂子的玉柱,踱著四方步,出現在船頭之時,章勝趕緊率領眾官,一齊紮千下去。
“西寧駐防八旗防守尉,卑職馬佳·章勝,率合城官弁,請玉帥安。”
“甘肅綠(讀陸)營麾下,西寧營參將,標下閻森,請玉帥安。”
“西寧義勇營營官,草民馬青方,請玉帥安。”
玉柱走下跳板,來到了馬佳·章勝的跟前,親手扶了他起身,笑吟吟的說“勞你久候了。”
馬佳·章勝站直了身子,咧嘴一笑,刻意的壓低了聲調,細聲說“不瞞玉帥您說,家兄來信再三叮囑過,務必聽從您的吩咐。”
玉柱頷首一笑,這位馬佳·章勝,不是旁人,正是養狗處統領,奉恩輔國公馬佳·漢遠的異母兄弟。
馬佳氏不是宗室,卻得了世襲罔替的奉恩輔國公的爵位。
這主要是,馬佳·漢遠的嫡親祖母,和順治爺之間,有著不可言說的一段精彩故事。
坊間傳言,漢遠的阿瑪,其實是順治爺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