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話是不能說出口的。
他笑嘻嘻道“那好,我們現在就分開走。”
馬承平和錢大有率先往左邊去了,趙寶丫朝她爹眨眨眼,推著趙小姑往右邊走。趙星河立刻伸手去推趙春喜“春喜叔叔,我們快點,一定要贏他們。”
趙春喜其實更愛慢慢逛上去,但孩子積極性高,他總不好意思掃興,也加快了步子。趙小姑提著裙擺努力追上他的步伐,有點嫌棄起釵群的繁瑣。走了不遠,她腳踝開始發酸,趙春喜回頭看她,她又立馬挺直背脊,亦步亦趨的跟著。
半個時辰後,五人到達山頂的觀瀑亭。觀瀑亭前麵是建好的圍欄,圍欄對麵是高聳的山脊和一處不深的峽穀。山脊上倒掛著一條白玉帶,水柱自上而下直衝穀裡,巨大的轟鳴聲回蕩在耳邊,激起的水霧被太陽光折射出炫目的彩虹。
這場麵壯觀極了。
怪不得她阿爹說後山的風景好。
三
個孩子望著那彩虹集體失神,
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麼表達這景色好。還是趙春喜突然出聲他們才回過神來。
“穿天透地不辭勞,
到底方知出處高注1”
“這後山不管來多少次都很甚美,無怪乎老師把書院建在這。”
趙小姑終於爬了上來,扶住亭子的石柱不住的喘氣。她欣賞不來那些詩啊詞啊,隻想說,累死姑奶奶了
趙春喜回頭看她,見她氣喘如牛、臉色朝紅。含笑問“你無事吧”
趙小姑立馬站直身體,雙腿並攏,雙手交疊做淑女狀“無,無事。”
趙寶丫呀了一聲,兩人嚇了一跳,齊齊朝她看去。她朝山下看了看,擔憂道“我阿爹他們怎麼還沒上來呀小姑,你和春喜叔叔在這裡等等,我們幾個沿著這邊下去看看。”說完就拉著趙星河和何春生往左邊的小路下山。
“哎,你們彆亂跑。”趙春喜製止“你爹他們會上來的,山上危險彆亂跑翠香,你喊喊他們。”
趙小姑支吾道“沒,沒關係,大哥他們應該就在不遠處了,能碰上的。”
趙春喜一想也是,要不是這幫孩子拉著他們跑,清之他們肯定先到。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趙凜他們才走沒多久,馬承平和錢大有就連摔了三次,腳都崴腫了。坐在一棵大鬆樹下完全動不了。罪魁禍首趙凜還在惺惺作態的問“要不要緊哎,定是你們上次爬山手腳酸痛還沒好利索,你們應當在家好好休息的。”
錢大有感動壞了“果然,清之不叫我們是有道理的。我們兩人太不中用的,還連累你不能好好爬山看風景。”
馬承平也甚是愧疚“要不你先上去吧,陪著孩子們好好玩。我和大有在這等等,待會你們下山從這邊下”
負責看人的趙凜“不用,我就在這陪著你們,等你好一些再上山。”
兩個人感動的啊,就差喊趙凜爹了。
趙凜摸摸鼻子往山頂看也不知上麵是什麼情形了
什麼情形尷尬、奇奇怪怪的情形。
哎,趙寶丫也不知道怎麼說。三個人趴在離觀瀑亭不遠的矮草叢裡偷看,都半天了,趙小姑一句話也不說,就光盯著趙春喜叔叔的後腦勺看。人家看過來,還立馬轉過頭。
不是來告知對方心意的嗎,照這麼下去隻怕之前的規矩、官話都白學了,耳洞也白打了。
趙寶丫急啊,趙星河小聲說“要不我們上去推一把吧”
何春生“不行,我們過去小姑會更不好意思。”
趙寶丫“那怎麼辦呀”
三人蹲在那,一條菜花蛇揚起腦袋好奇的盯著他們看。趙星河嚇了一跳,又不敢動,伸出手戳戳趙寶丫。趙寶丫順著他視線往草叢裡看,險些沒嚇死,還是何春生一把捂住她嘴,小聲道“彆喊,這是菜花蛇,吃鼠蟻的,無毒。”
趙寶丫顫巍巍掰開他的手,和那條菜花蛇大眼瞪小眼幾秒後,伸出手指指趙小姑那邊“蛇蛇
,
過去,
爬到小姑腳邊去。”
菜花蛇嘶嘶兩聲,七拐八扭的往亭子裡麵爬去。
趙星河看著這一幕“寶丫妹妹,它好像聽得懂你說話啊”
何春生“你沒發現很多小動物都很親寶丫妹妹嗎”
趙星河朝他翻白眼“你又發現了”
“噓你們彆說話。”趙寶丫專心致誌的盯著亭子裡麵看。
菜花蛇爬到趙小姑腳底下,趙春喜一回頭就看見了那冰涼涼的一坨。他不認識蛇,眸子裡閃過驚悚,朝趙小姑道“你彆動。”
趙小姑不聰明也不蠢,注意到他的視線,低頭往下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趙春喜安撫她“你彆動,我找根樹枝把蛇挑開。”
趙小姑從小就怕蛇,從前村西的一個老頭就是被蛇咬死的。她總覺得自己要完了,要是再不開口,隻怕這輩子都沒機會了。就在趙春喜撿起樹枝轉過身時,她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喊“春喜哥,你先彆動。”
趙春喜僵住不動,她感受到腳下冰涼觸感的蠕動,咬咬牙,從袖帶裡掏出一隻荷包遞了過去。麵色漲紅,磕磕巴巴道“俺,我,我心悅你”那荷包上花開並蒂的圖案在陽光下栩栩如生,向來都是女子表達心意的定情之物。
是她跟著玉娘姐姐繡了好久才繡好的。
收了荷包就代表同樣心悅對方,不收
趙小姑手抖,一半是被蛇嚇的,一半是緊張。
趙春喜眼眸微睜,手上的棍子都嚇掉了,棍子正好砸在那蛇的七寸上。要是能尖叫,菜花蛇隻怕嚎得比人都大聲,呲溜一聲竄沒了影子。
徒留趙小姑和趙春喜兩個人尷尬的互看。
趙春喜想起往日對方看見他就局促、臉紅、低頭走開的情形。原來對方不是懼怕他,是喜歡他
他從來沒想過趙小姑會喜歡他,整個人都處在相當茫然的狀態,自然也不可能接那荷包。
見他遲遲沒接,趙小姑眼裡的光彩一點一點暗了下去。雖然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可是還是挺難過的。
為了不讓對方尷尬,她連忙道“俺,我,俺隻是告知你,你不用喜歡我的。”她現在已經語言混亂了,“我走了,你們繼續,繼續爬山吧。”說著她慌不擇路往左邊的路跑了。
速度快得連趙寶丫都沒追上,如一陣風似的刮過剛休息好的馬承平和錢大有身邊,直奔山腳下去了。
馬承平連連避讓,等反應過來,驚魂未定的問趙凜“剛剛,那個是你小妹”
趙凜“大概是吧。”看樣子是沒成。
馬承平“什麼叫大概是”
很快,三個孩子也追了下來,錢大有拉住最後的何春生問“你們這是乾嘛呢”
何春生看看他拐著的腳,掏了一瓶跌打藥粉遞到他手裡,然後繼續往山下趕。兩人摸不著頭腦,好在他們很快瞧見了慢步下來的趙春喜。
錢大有連忙問“這是怎麼了,一個個的
,都往下跑”
趙春喜“方才在觀瀑亭瞧見了一條蛇,嚇到了。”
“有蛇”錢大有驚悚,扭頭拉住趙凜急切的催促“快走快走,看來今日不宜爬山”他最怕蛇了。
馬承平腿腳就嚇利索了,抬腿就往下跑。
趙凜落在後麵,小聲道“抱歉,起先是真的約你來爬山的。”
趙春喜搖頭“無事,不用道歉。倒是我,清之兄替我向翠香道個歉吧,功名未成,不可成家。”
趙凜拍拍他的肩“走,既然來了,我請你吃酒。”
四人下山,趙府的馬車已經不在了。馬承平嘀咕道“這群孩子這麼害怕,連山腳下都不敢呆了”
四人隻能擠一輛馬車往城東去,車夫往趙家去,趙小姑掀開車簾子吩咐“去何記。”
車夫轉了個方向,很快到了何記。一到何記,趙小姑拿起抹布就開始擦桌子、擺凳子、洗菜、剝蒜、傳菜
趙寶丫幾個就站在櫃台邊上,看她像陀螺一樣,不知疲倦的忙前忙後,進進出出。
酒樓的夥計都以為她瘋了。
趙星河淡藍的眼眸裡滿是困惑“寶丫妹妹,小姑沒事吧”
趙寶丫扭頭看向櫃台裡麵的蘇玉娘“玉姨,我小姑沒事吧”
蘇玉娘“沒事,她這是轉移注意力,你們去玩吧。”
春生和星河該乾什麼乾什麼去了,趙寶丫不放心她小姑,時刻跟著。等到何記打烊,趙小姑無事可做,終於停了下來,坐到大堂發呆。
趙寶丫從後廚端了一大碗醬鴨出來,推到她麵前。趙小姑愣了愣,疑惑問“做什麼”
趙寶丫“小姑不是最喜歡吃醬鴨嗎我難過的時候吃喜歡吃的東西心情就會變好。”
趙小姑看著那盤鴨子“我好像也沒那麼難過”
趙寶丫“那小姑回來一直乾活,還坐在這發呆”
趙小姑“俺在想怎麼樣掙更多的錢他們都說書中自有顏如玉,那金子裡麵肯定也有俊俏的公子,俺努力乾活,掙好多好多的錢”
她早知道對方不太可能喜歡自己,沒有太大的期望也就沒有那麼難過了。
“呃”趙寶丫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那醬鴨還吃不吃”
趙小姑“不吃,玉娘姐姐說古人都過午不食,俺要變窈窕要變好看,要變更好”
趙寶丫眸子瞪大“小姑,你變了。”
趙小姑“哪裡變了”
趙寶丫撓頭“我也說不上來,總之就是變了。”
趙小姑笑了起來,一掃先前的陰霾大哥、寶丫、玉姐姐所有人都在變好,她總不能越活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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