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蜷縮成一團,還要邊罵。
趙凜咬牙這老頭,倔脾氣就不能收一收嗎在這個破地方和一群黑心包工頭講什麼王法和天理
還是齊州判看不下去了,沉聲道“彆打死了,近日進的人少,死太多人,活還要不要乾了”
十三寨和荊州守備軍打了許久都沒個結果,外頭拐來的人近兩個月已經少之又少。不然,他們也不至於連個七十歲的老頭子都要。
“在下一批人補進來前,儘量彆讓人死了”
小頭目連連點頭,呼和這那邊不要打了,繼續乾
活。
被打得老臉青腫的顧山長這才被拉了起來,繼續淘洗礦石粉。
兩百號來人,就這樣乾到亥時一刻才停下,隨後被幾個頭目驅趕著往西邊的一個岩石洞裡麵走。
由於外麵冶煉的溫度高,岩石洞裡半夜也不見冷,地麵隻鋪了一層稻草。兩百個人就隨意的睡在上麵,稻草外一段距離的北邊岩體下放著五個恭桶,一股難聞的氣味在岩洞裡蔓延。
趙凜夾在中間,先被驅趕了進來,找了個離恭桶遠點的地方坐著。然而,他剛坐下,就有個比他還高大健碩的壯漢站在他的麵前,這壯漢自左眉骨到鼻梁上有一道疤,一隻眼珠子外凸,看上去凶神惡煞。伸腿踢了踢他,惡聲惡氣道“新來的,滾開,這是老子的地盤”
坐在他周圍的幾人自動散開,往岩石邊上縮了縮,其餘人都朝這邊看。岩洞門口還有段家的人和精兵在那,趙凜不想惹事,順從的站起來挪了個地方。
那人見趙凜如此識相,越發的囂張,指著恭桶邊上道你坐那裡去”
趙凜實在不明白這些人腦袋怎麼想的,都落得如此境地,還有空來欺壓自己的工友。他再次好脾氣的爬起來,走到恭桶邊上坐下。
彆說恭桶了,他不到十歲就掏過大糞,從前趙家的十幾畝田哪個不是他撒的肥。
很快,所有的人陸陸續續被驅趕進來,顧山長算是最晚進來的那批,也被人擠到岩洞靠恭桶的這邊。和趙凜一個左一個右,中間還隔著好幾個人,其中有兩個是顧家的家仆和馬夫。
趙凜微微前傾身子,借著石壁上微弱的火光,正好可以看到顧山長的側臉。
他右邊嘴角有淤痕,本就瘦得脫了形的顴骨處被劃傷,閉著眼,眉頭蹙得死緊。顯然聞不慣那恭桶裡發出的陣陣惡臭。
山洞的木門再次被打開,有人抬著兩大桶饅頭和稀粥進來。用力敲著大鐵勺喊“放飯了,吃完趕緊睡,明日一早誰沒起來就等著挨抽吧”
累急了的工人看到吃的,一窩蜂的湧了過去。前頭分饅頭的頭目一鞭子甩過來“說過多少次了,你們這群蠢驢,排隊聽不懂嗎”
兩百號人隻得規規矩矩的排起隊來,等人走了一圈,小頭目發現坐在角落裡的顧山長動也沒動。走過去踢了他一腳,罵道“你死了嗎挨了一頓打,絕食是不是,趕緊給老子吃了,彆找不痛快”
顧山長憤怒“君子不食嗟來之食,誌士不飲盜泉之水,老夫寧願餓死”
幾個頭目哄笑起來“哎呀,老頭子有骨氣啊”
那走到他腳邊的人笑完之後啐了他一口“媽的,餓不死你”說著招呼幾人提著木桶就走了。
石洞的木門被關上,裡麵響起窸窸窣窣狼吞虎咽的聲音。
顧山長旁邊顧家家仆掰了半個饅頭給他,小聲勸道“老爺,吃吧,不吃的話您會死的,沒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馬夫歪倒在一邊,隻顧著自己吃,已經沒力氣勸他了。從前,他隻覺得顧山長是貴人,
人上人。做什麼都有風骨,是被仰望的存在。
如今,麵對生死,馬夫隻覺得這老頭真蠢
見他不接,有人就嘲諷道“到了這還有什麼老爺,俺看就是從前日子過得太好,沒鬨過饑荒。俺們村鬨饑荒那會兒連樹皮都啃,誰給吃的就是大爺,隔壁村有人連孩子都煮來吃了呢”
就是,全身上下也就嘴最硬了。彆搭理這種人,餓死活該▂”
他們一麵絕望,一麵看到顧山長這樣的貴人和他們輪到一樣的境地又覺得痛快。說話越發的難聽。
顧家家仆手還沒收回去,手裡的半個饅頭就被人搶走了。先前那個驅趕趙凜兩次的高大壯漢站在了幾人麵前,惡狠狠道“不吃就都給老子吃”說著又去搶家仆手裡剩下的一個半饅頭。
這裡所有的工人對段家人來說就是驢,用來拉磨做事的驢。每個人從進了這裡就沒有了名字,都是按照編號來。死了的人就把編號讓給下一個人,這高壯漢子不是最早來的,卻混成了一號,平日裡雖然怕段家的幾個頭目和這裡的精兵。可門一關,他就是這群人裡的老大,想打哪個便打哪個,想搶哪個的東西便搶哪個的東西。
往日,兩百多個人,沒人敢吱聲。
但顧山長飽讀詩書,育人無數,怎麼能眼睜睜看著這種事在自己眼皮子地下發生
他開始跳腳,爬起來顫著手去拉開高大壯漢,憤恨罵道“你,你這樣與禽獸何意人貴知廉恥,有所謂有所不為啊”
高大壯漢不耐煩聽他瞎逼逼,手臂用力一抬,把他掀得撞到後麵的石壁上。叮咚一聲響,一個玉刻的印章掉落出來。
高大漢子停下動作,雙眼發亮的看著那印章,眼中全是貪婪“老東西居然還藏著好東西啊”
那印章趙凜認得,是顧師娘親自給顧山長刻的,他平日裡從不離身,最為珍惜。
不出趙凜所料,顧山長驚慌一瞬,第一時間彎腰去撿那印章。高大漢子抬腿就往他手掌上踩。
這漢子能在這礦場長長久久的活下來,身上是有些功夫的,那一腳一看就又重又狠。若是踩實了,可以想見老頭兒的手骨會全碎。
就在所有人都閉氣凝神,等待老頭子的慘叫時。那高大的壯漢先被人一把揪住了頭發,扯住腦袋就往石壁上砸。
哐哐哐
往日跋扈凶橫的人,居然被對方砸的好無還手之力
等他軟軟倒下時,一桶屎尿倒頭澆下。惡臭四散,兩百多號人都忘了捂住鼻子,驚恐的看著這個今天新來的慫包。
明明剛剛被一號驅趕兩次都不敢吭聲,最後隻能挨著恭桶坐。怎麼這會兒突然就凶橫起來,把在工人裡橫行霸道的一號往死裡打
他會不會比一號更狠,他們的日子會不會更難過啊
趙凜環顧一圈,伸腳踩住一號沒被淋到屎尿的小腿用力碾壓,冷冰冰道“人貴知廉恥,恃強淩弱而不知恥,賤人也”
一號躺倒在地,慘叫連連。同樣的話,方才沒聽進去,現在聽進去了。
誰的拳頭硬誰有理。
他邊嚎叫邊求饒“小的,小的知錯了,知恥了,小的是賤人我賤我賤,我全家都賤,大俠,饒命啊”
他真的是有眼不識泰山,一想到剛剛兩次驅趕對方又是一陣的恐懼
驚恐的眾人呆了呆這二百一十二號怎麼揮著最狠的拳頭,說著最文縐縐的話
顧家家仆和馬夫顯然也認出了趙凜,眸中燃起希望,開口就要喊。趙凜卻先開了口“都給老子閉嘴,往後彆讓我看到有人隨便欺負弱小,不讓見一次打一次”
顧家家仆和馬夫立刻閉嘴,有些猶猶豫豫的看向顧山長。
石壁的角落裡,捏著印章的顧山長抬眼看著趙凜。眸子裡先是驚喜繼而驚訝,而後憤恨、惱怒這豎子如何在這讀了這麼多的書怎得還如此野蠻從哪學來的土匪行徑
想想自己當前的處境,一時又覺得屈辱、羞憤、隻覺得趙凜重複他的話是在諷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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