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靜靜將車靠邊停下，指著臨街一家正在營業的麵館道：“趙神醫，你看這家怎麼樣？這個檔口位置不錯，臨街，門口還能停車。這是我爺爺的產業，現在租給一家麵館。如果你看中了，我馬上過去找老板談，退回押金和租金，再額外給一個月賠償，讓他們搬走就好了。最多三天，就能把地方給你騰出來。”
那家麵館門麵中等，但收拾得乾淨整潔，正是午飯時間，裡麵坐滿了人，門口還有幾個等位的食客，生意看起來相當紅火。
趙大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推開車門下車，站在路邊看了看，笑道：“先進去吃碗麵再說吧，正好也到中午了。”
“啊？吃麵？”蘇靜靜一愣，也跟著下車，不解道：“沒必要吧？這店反正要收回來，進去吃還得等位。你要是餓了，我知道前麵有家很好的私房菜，這地方也太低檔了……”
“靜靜！”蘇寧寧輕聲打斷妹妹，也下了車，柔聲道：“就聽趙神醫的。既然要看地方，體驗一下周邊環境和消費層次也是應該的。”
蘇靜靜撇撇嘴，沒再說什麼。
三人走進麵館，果然需要等位。等了約莫十分鐘，才有一張小桌子空出來。坐下後，趙大雷拿起簡單樸素的菜單看了看，價格確實實惠，最貴的牛肉麵也不過二十塊。他點了碗招牌牛肉麵，蘇家姐妹則各點了一碗素麵。
麵條很快端上來，分量十足，牛肉片給得也實在，湯頭濃鬱。趙大雷吃得津津有味，蘇家姐妹嘗了嘗，也點頭表示味道不錯。
看著麵館裡座無虛席、人頭攢動的景象，蘇靜靜和蘇寧寧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靜靜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得意道：“趙神醫，我明白了！你吃麵是假，考察這裡的人流量才是真。高，實在是高！這地方人流量這麼大，開醫館生意肯定火爆！”
蘇寧寧也微笑著點頭附和：“趙神醫的確考慮周全。這裡雖然不算頂級繁華區，但接地氣，常住人口多，生活氣息濃，來看病的患者也會覺得親切，沒有大醫院那種壓迫感。開醫館確實不錯。”
趙大雷不置可否，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口麵，用紙巾擦了擦嘴角，這才笑著看向兩位美女，問道：“你們覺得這裡的麵怎麼樣？”
“味道還行，挺實惠的。”蘇靜靜道。
“麵條筋道，湯頭也醇，是家用心經營的老店。”蘇寧寧評價得更細致些。
“環境呢？”趙大雷又問。
“環境嘛……就普通小麵館的樣子，談不上好。”蘇靜靜看了看略顯陳舊但乾淨的桌椅和牆壁感歎道：“要是裝修更好一些，價格還能翻倍。”
“確實比較樸素。”蘇寧寧點頭，“開麵館是有些可惜這位置和流量了。如果收回來，重新裝修一下，哪怕做成一家精致一點的中式快餐或者特色餐廳，定價稍高一些，以這裡的人流量，生意也絕不會差，利潤肯定比現在高得多。”
蘇靜靜深以為然：“就是！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流量。”
趙大雷聽著二女的分析，笑了笑，起身走到櫃台前結了賬，然後轉身對二女道：“好了，我們走吧。這地方，我不打算要了。”
“什麼？”蘇靜靜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跟上，“趙神醫，為什麼啊？這麼好的流量，你看這生意多火爆，開醫館正合適啊！”
蘇寧寧也露出不解之色。
趙大雷走出麵館，站在門口，回頭看了看那塊樸素的招牌和裡麵熙熙攘攘的食客，緩緩道：“因為這個地方，需要一家這樣的麵館，比需要一家醫館更合適。”
蘇家姐妹互望一眼，更加困惑。
蘇靜靜急道：“趙神醫，我不明白！開醫館救人，不是比開麵館賣麵更有意義嗎？而且這麼好的流量，開醫館肯定能幫到更多人，也能賺……哦不，也能更好地維持醫館運營啊！”
趙大雷搖了搖頭，目光溫和地掃過街上步履匆匆的行人和麵館裡那些穿著普通、卻吃得滿足的食客：“若我開醫館隻是為了賺錢，或者單純追求‘幫到更多人’的數量，那我有很多更輕鬆的路可以選，何必開醫館？”
他頓了頓，繼續道：“以我的醫術，就算醫館開在偏僻的巷子裡，該找來的人，跋山涉水也會找來。我缺的不是病人，而是想要通過醫館，幫到那些真正需要我、且心誠誌堅的人。開在鬨市，固然方便了患者，但也容易引來許多隻是圖方便、或是好奇湊熱鬨的人，反而乾擾了真正需要靜心診治的疑難重症患者。”
蘇寧寧若有所思：“所以，您是想把醫館開在相對清淨，但又不至於太難找的地方？既篩選了患者，也保持了醫館應有的寧靜？”
“沒錯。”趙大雷讚許地看了蘇寧寧一眼，又指向麵館：“而這裡，你們也看到了，生意這麼好，為什麼？因為實惠，因為味道實在，因為滿足了這條街上大多數人的需求。我觀察過，這附近也有其他餐館，但生意遠不如這家麵館紅火。說明住在這裡的，大多是普通百姓，他們需要這樣一家實惠、管飽、味道不錯的餐館。這麵館的存在，本身就是在造福這一片的街坊。我們為了開醫館，強行讓它消失，或許我們能多治一些病人，但卻讓這些每天習慣在這裡吃一碗熱麵的街坊，少了一個重要的選擇。這有違我‘濟世’的初衷。濟世，並非隻有行醫一途。讓百姓安居樂業，衣食無憂，亦是大道。”
蘇靜靜聽著這番話，看著麵館裡那些平凡而滿足的麵孔，第一次從這樣的角度去思考問題。她從小生活在金字塔頂端，習慣了一切資源優先配置的思維，趙大雷的話，仿佛為她打開了一扇全新的窗。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反駁，心中湧動著一股複雜的情緒，有不解，有觸動，更有一種對眼前這個男人更深的欽佩。
“我……我好像有點明白了。”蘇靜靜低聲說道，不再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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