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而生,淩雲排空。”紅泥小爐上的清泉水已經燒開,梅夫人取下茶餅,入壺燜泡,每個動作都是有條不紊,“高處的香美,隻有見識過的人,才能領悟。”
遊桓目光微凝:“梅夫人說的是香?”
“自然是香。”梅夫人的聲音也很好聽,並不是清音琅琅,而是低柔中帶兩分軟糯,“在我這裡,見什麼人就焚什麼香。”
這句話就是隱祝二人官運亨通、淩雲直上,相較淺白的奉承要雅氣得多。
遊桓微哂:“梅夫人倒是率直。”
果然商人都是勢利眼。
普通商人過來奉承,他壓根兒都不會接話,怎奈這女子實在貌美。
“尋常貴族世胄,也聞不到這香。”梅夫人低低柔柔,“兩位大人都有氣運在身。尤其這位遊大人——”
她看著遊桓微微一笑:“——印堂一團紫氣,不日福星高照,必有天大好事將近。”
這句讓遊桓聽舒坦了,他嗬嗬一笑:“承你吉言。你還是頭一個這麼說的,若真讓你言中,我就包下素泖青溪,請大夥兒連吃七天好茶、連聽聽七天好戲。”
梅夫人側首為禮:“一言為定。”
看她模樣,竟似很有信心。
香餅是在外頭就已經點燃的,現在放進香爐,香氣很快就擴散了。
世人提起梅花,總道暗香凜冽,但這淩雲香的花香淺淡,後調反而峻重,隱隱還有兩分冷硬。
打個比方,就好像人從溫暖的屋子裡打開門,一步踏進冰天雪地,那吸進去的第一口空氣,凍得肺管都結滿冰碴子。
遊素立刻就嗆了一口:“哇,好嗆!”
梅夫人不慌不忙,繼續煮茶:“調勻氣息,很快便好。”
遊桓就大喇喇盯著她品評,從發釵打量到雲鞋。
他可是身居高位,這種不加掩飾的審視目光,連男性都未必承受得住,梅夫人卻仿若未覺,手上的動作穩得很,半滴茶水都沒溢出來。
兩人再吸幾口香,就不似先前硬嗆了,隱隱然身沁冰雪,腦筋都通透了。
最近牟都的天氣又悶又熱,讓人心生厭躁,這兩口淩雲香倒把躁氣打了下去,兩人忽覺周邊氣溫都涼了。
“咦,這香果真不錯,人一下子就靜涼了。”遊素好奇,“這是哪裡的方子,怎麼我從前都未聞過?”
“底方是我老家的,我在底方的基礎上,又做了一點創新。”
遊素很自然問道:“梅夫人老家在哪?”
“喚我五娘即可。”熱茶燜好了,梅夫人從盤中取幾味藥材,用木臼搗碎,然後先放一組藥末進兩個杯子,再用過濾的熱茶去澆灌。“薛優城,鄉下小地方,名不見經傳的。”
茶水在瓷盞裡打了兩個標準的旋兒,成了。
第一盞,梅五娘雙手遞給遊桓:“遊大人,請。”
遊桓的目光,很自然落到她手上。
梅五娘十指尖尖,細長柔美,指甲是十分健康的粉紅色,先淺淺打一層亮油,再灑一點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