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個玩笑罷了。”梅五娘這才收斂笑容,正色道,“聶小樓縱能盜取我過往記憶,卻沒法子將它們串連起來,更不知道我真正在乎什麼。浡郡建祠這件事,我相信是真的,因為十一年前就有浡郡的官員到民間收集麥家往事,編撰入史。父親若知道他會在閃金的新曆史上名垂千古,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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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杜善說一件她不知道的事情,潛台詞就是這件事必須在事實上、在情感上能夠得到她的認同和理解。
這個要求對於貝迦人來說,根本不可能完成。
她看著杜善,咬了咬唇,終於下定決心,將自己用生命守衛的秘密,輕聲說了出來。
?隱神君的藏身之處!
說完,她就緊緊盯著杜善,心裡七上八下。
這杜善是真是假,馬上就見分曉。
倘若是假貨,他已經拿到想要的情報,也沒必要再偽裝了。
卻見杜善臉上變色,謔然起身,向著梅五娘一揖到底,手都摸到地麵上。
梅五娘驚訝,但是端坐不動:“杜相這是作甚?”
“五娘立下不世奇功!”杜善頭都不抬,“杜某感佩,無以複加!”
梅五娘隻好伸手,在他胳膊下輕輕一托:“杜相禮重了。我帶回來的情報,果真重大?”
“果真重大!”杜善正色道,“五娘可知,帝君為了找到?隱神君,這些年花費了多少力氣?不獨蒼晏,連牟國和靈山也在孜孜以求,但始終找不到蛛絲馬跡。所以帝君判斷,這套情報的傳輸係統,可能獨立於天宮和貝迦之外。”
“的確是這樣。”
“雖然都雲主使換人之際,有可能曝露這個秘密,但天宮一定全力防範,同時布設陷阱。其他勢力拿到這些秘密的可能,微乎其微。”杜善歎道,“沒想到啊,即便群雄逐之,五娘還是把它安全帶回了蒼晏!”
作為身處颶風最中心的人,她不僅逃出生天,還帶回了第一手、無汙染的重大情報。
“我們如能根據你的情報,成功消滅?隱神君的身軀,那會是抗擊天魔的裡程碑勝利。”杜善道,“我沒資格代表帝君和蒼晏,否則還得多拜你幾下。”
“事關重大,我要先將這幾個消息上報帝君。”他已經坐不住了。
梅五娘自然理解:“杜相請便。”
杜善走出三步,忽然又回身。
他很少這樣失態。
“通常我不會多問,不過像五娘這樣辦成機密大事的,招募期就會提前結束。”杜善問她,“你對蒼晏的貢獻已經足夠,可曾考慮過以後?”
“以後?”梅五娘轉頭,望著山下壯美的景色,感受這個城池蓬勃的生機,心中實在感慨。
七年,她在天宮臥底七年,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唯恐露出一丁點馬腳。
現在,她的任務終於結束。
從離境的那一刻起,“童依依”這個角色就不存在了。她平安逃出了那個魔窟。
“逃離牟人的狙擊後,我就有退隱之意,想過幾年安安穩穩的生活。”
“明白。”杜善聽完,就要轉身。
這是她應得的。做出這等卓越貢獻的功臣,有權享受安穩的下半生。
“不過,等我撕破夢魘的幻夢、看到聶大國師的表情時,我又改變主意了。”梅五娘輕輕撩開鬢邊的亂發,“或許,千麵人生才是我想要的。”
全新的生活、全新的身份,全新的挑戰。
她的人生若沒有跌宕起伏,還有甚樂趣可言?
梅五娘悠悠道:“再說,我也是抗擊天魔的戰士。戰爭既然遠未結束,我又怎能置身事外?”
即便隔著千山萬水,她都能感受到那個男人堅定的信念。
席卷閃金的龍神戰爭轟轟烈烈,她沒參加,至今遺憾。
下一場波漾壯闊的史詩級戰爭就快到來,她不想再缺席了。
杜善終於長歎一聲:“閃金人總能教我刮目相看。”
說罷,他又向梅五娘作了個揖。
“這次又是為何?”
“不為彆的,就為你贏過了聶小樓。”杜善笑道,“這一次,他應該輸得心服口服。痛快,痛快!”
說罷,他轉身匆匆離去。
梅五娘也站起來,適度伸了個懶腰。
任務完成了,她也回到琚城了,養傷的這段日子,她做點什麼好呢?
想來想去,她自言自語:“不如養個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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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爭之世》第一節,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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