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瞬,嗓音又變成穀玄牝的聲音,向自己斥責道“閉嘴,老祖讓你開口了麼?”
隨後,又點著自己太陽穴對趙雅歎道“老了,都鎮不住年輕人了,這新收的寄體還敢插嘴,正需你這前輩教教規矩。”
趙雅靜靜看著眼前少年,心中頗為訝異,在她認知中,穀玄牝的意識一旦接管寄體,原本意識便失去對身體的掌控,這種會插嘴的寄體倒是從未見過,但這隻讓她更堅定自己判斷,冷笑道“莫要裝了,其他的寄體或許可有可無,但這個不是!”
趙雅動手之前便已預料到穀玄牝寄體必不止一個,所以她化身群蝶看似是出手無情廢去一人,其實還借著散逸的蝴蝶探測了周遭。
發現周遭還埋伏著七個寄體,單論修為有高有低,但比起昔年的蠱奴都差上不少。而其中修為最低的是這位少年,卻站在了最核心的位置,隱隱被其他蠱奴拱衛保護,讓趙雅覺得唯獨這個寄體是與眾不同的。
所以趙雅借虐殺那中年男子寄體吸引注意,又暗度陳倉,留了一隻蝴蝶將少年製住。
而此時趙雅雙目微眯,端詳了少年麵容,繼續道,“而且我已經認出他了,他是半夏,楚白牛的藥童!”
寄體在少年身上的穀玄牝聞言,麵上笑意更濃,也更顯陰鶩,“楚頌都認不得這娃兒的長相了,想不到你竟還認得?”
“我自掌管錦屏山莊,對威脅自需格外幾倍,知道楚頌在昆侖的經曆後,我便讓她留了半夏畫像。”趙雅冷冷道,這半夏本為楚白牛身邊藥僮,在楚白牛“失陷”在畜生道時,曾背主求榮,出賣了混入昆侖山救援的楚頌一行人,讓楚頌、應飛揚、姬瑤月險些喪命。
後據楚頌說,此人被塌陷的地宮埋在了亂石之下,但趙雅心思縝密,不願忽視潛在的威脅,仍留了半夏的畫像。隻是如今,半夏為何搖身一變成了穀玄牝的寄體……
趙雅略一思忖,豁然開朗,同時嘲道“想不到堂堂蠱神,被我家公子掀了老巢後,竟然淪落至此,先是盜取楚白牛的醫術療傷,又給六道惡滅當了打手。”
趙雅既留了半夏畫像,自也向楚頌細問過他的來曆。
原來,半夏是被丟入楚白牛藥廬的一名棄童,那時年方三歲,卻患有一身奇症,楚白牛這等神醫,見到前所未見的奇症自是不會放過,所以將他留在身邊,既當藥僮,又當病人,費時多年才將他治愈。
可如今他竟以穀玄牝寄體蠱奴的身份出現,那倒果推因,那身奇症來得也定有蹊蹺。
以趙雅對穀玄牝心性的了解,隻怕是穀玄牝雖從公子翎手下逃過死劫,但也受了沉重傷勢,療養許久依舊未能痊愈,而穀玄牝都解決不了的傷勢,或許隻有楚白牛能可治愈。
但以楚白牛和公子翎的交情,穀玄牝自然不可能直接去楚白牛處求醫,於是便將一名幼童,也就是半夏,炮製出和他相同的症狀。
而多半在那時起,穀玄牝便已在半夏身上種下了寄身蠱,而且為了不讓楚白牛看出端倪,這些恐怕連半夏自己也不知道。
隻是,或許半夏寄身蠱還有不尋常之處,亦或是蠱蟲被楚白牛無意間壓製,寄身蠱一直沒有被激活,直到畜生道地宮的一戰,半夏瀕死失去意識,穀玄牝才順勢接管這具軀體。
而那一戰中,半夏亦曾偷襲畜生道道主萬獸春,就算沒有當場被碎石壓死,事後也逃不過畜生道的報複。可如今半夏毫發無損的出現在這裡,可以推測,定是接管了半夏身體的穀玄牝出麵,和過往同在南疆割據一方的萬獸春達成合作。
“哈哈,好聰慧的蝶奴,要不老祖怎麼在蠱奴之中最喜歡你!”穀玄牝聽聞嘲諷,似絲毫不見惱意,反而誇讚道。
“住口!”但趙雅聽到那刺耳的誇讚卻顯露怒容,嗬斥之間,半夏脖頸現出一道血痕,“不想讓你這珍貴的寄體斷頭喪命,便給我滾出錦屏山莊地界!”
穀玄牝麵上笑容消失,雙目露出陰冷滲人的寒意,“嗬嗬,你猜得沒錯,半夏這娃兒對老祖確實有用,但再珍貴的寄體也隻是寄體,若老祖能受威脅,現在早不知死多少回了,更何況,如今他還不是對老祖最有用的!你知道的,九是極數,老祖最多同時能操控九個寄體,現在這裡有八個,那猜猜看,第九個在哪裡?”
趙雅聞言心神一顫,想到出現在銅鏡上的字,後山離山莊太遠,在此根本無法驅使蠱蟲精密的組成文字,那也就意味著……
“你已經寄身在山莊女妖身上了?”趙雅竭力掩藏話語中的顫音,用儘量平靜的口吻道“那又如何?山莊內可還有我家公子,隻一個寄體,掀不起任何風浪!”
“但卻能告訴公子翎,讓他知道你的真麵目,老祖寄體在錦屏山莊帶了一段時日了,還能看不出你的那些心思嗎,如果讓個公子翎知道,平時他那總端著架子的趙令主,其實不過是老祖我的一個區區蠱奴,為了在蠱奴間提升一個順位,甚至願意跪著舔老祖我的腳趾頭!”穀玄牝陰沉得看著趙雅,就像鎖定蟲子的蛤蟆,用得勝的口吻道“你說說,那個時候,你家公子會怎麼看你?”
“不……不可以!”趙雅渾身終於止不住顫抖,就像包裹著她的繭子被擊碎,讓她赤果果的暴露在穀玄牝目光之下。
怎樣都好,唯獨不能讓公子知道,她用了數十年時間,織出光鮮亮麗的假象,絕不能讓公子翎,見識到她真實又醜陋的樣子。
趙雅知道她敗了,這是她的死穴,她急衝衝的趕來後山,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害怕,害怕塵封的往事會被揭開,她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將死穴掩藏,但這死穴卻早已被穀玄牝洞察。
她看向穀玄牝,像泄了氣一般,沒有片刻前的神采,隻剩下卑微的乞求。
而穀玄牝洋洋得意的又笑了起來,“所以老祖常說,欲望多了,弱點就多,若是以前的你可根本不會顧慮這些,都怪你偏有了奢求,但你要記得……”
穀玄牝摘下肩膀上的蝴蝶,把它扔在腳下,踩得四散。
“蟲子就是蟲子,結了蛹,破了繭,也不會化作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