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隻覺一道氣勁擒扣,打旋著飛在天上的虎符被這氣勁隔空抓取,直吸入了春秋劍闕的中軍營帳之內。
“走!”心知大勢已去,幽凝忙催動體內另一件穩定魂體的寶物鎮魂珠,當下舍棄地獄道眾軍,歸冥玄功運轉周天,氣流攜裹著一些孤魂野鬼作掩護,自側方繞開春秋劍闕和人間道、修羅道,化作一陣陰風投入九幽深淵之中,不見蹤影……
而春秋劍闕中軍營帳中,陰兵虎符上飛,下落,又上飛,正被一隻手拋擲把玩著。
那隻手狀如鷹爪,生有九趾,鱗甲滿布,乃是畜生道的九趾神龍手,而現存唯一的九趾神龍手,早已接在了人間道道主晏世元臂上。
營帳被劍氣激起的大簾又緩緩落下,遮住內中一坐一立的兩道身影,坐者自是劍皇越蒼穹。
而與劍皇同在一片營帳內,站立著拋擲陰兵虎符的人,麵如溫玉,親切和善,竟赫然是人間道道主晏世元!
便聽晏世元笑道“見地獄道莽攻急進,便知慕紫軒已經敗露,那他正天盟盟主之位,也是劍皇囊中之物了,這個禮物,對得起劍皇這十幾日的按兵不動吧?”
越蒼穹穩坐案前,不見喜怒“再加上人間道道主的項上人頭,或能錦上添花。”
晏世元聞言,卻不見慌亂,麵上笑意更甚道“劍皇這是要過河拆橋,還是殺人滅口?要知道,若七日前,下三道攻擊的不是金鞭岩,而是依照你的傳訊攻擊摘雲嶺,那如今,像慕紫軒那般敗露奔逃的,可就是劍皇你了!”
“噌!”一道細銳劍氣從晏世元麵頰旁掠過,帶下他的一縷發絲,這是來自越蒼穹的警告“本座可不記得,何時給你們傳訊過。”
晏世元失笑,捋了捋頭發道“哈,是嗎?那劍皇隻需記得,當三份關於衛無雙下落的訊息同時傳到我方手中時,比照之下,我方便已洞悉全局,除去範無疆那個老廢物不算,已知三處地點皆為假,若攻金鞭岩,便是放棄慕紫軒,而若攻摘雲嶺,則是置……”晏世元瞥了越蒼穹一眼,意味深長道“置那個告訴我們衛無雙在摘雲嶺的人於死地。其他人皆不知道,攻擊青城山,自始至終都不是為了除去衛無雙,而是我六道惡滅,在兩個合作者中做出取舍,不過,最終還是慕紫軒這家夥更為礙眼,不管對劍皇,還是對六道,所以,這個取舍的結果,劍皇滿意嗎?”
越蒼穹不予置否,隻道“陰兵虎符你已得手,你將得到一個更聽話的地獄道,而沒有慕紫軒以天書為誘,也不用再擔心餓鬼道臨陣倒戈。至於帝淩天……”
晏世元則道“主上恢複需要時間,劍皇重整正天盟也需要時間,慕紫軒已除去衛無雙,如今,自己又暴露,正天盟正需要劍皇回去主掌大局,暫時無暇攻擊昆侖,這又是一場雙贏,不是嗎?”
越蒼穹冷然一笑,道“所謂雙贏,便是本座要贏兩次,就不怕本座現在就殺上昆侖,連你主上一並滅掉嗎?”
“哈,我更相信,劍皇不會做這些損己利人之事,比起折損自己的春秋劍闕,還是在掌控正天盟後,拿正天盟的人命為自己王途鋪路才更合算,就像慕紫軒做得一樣。不是嗎?”晏世元反問一聲,卻不需要劍皇回答。
“算算時間,也該告辭了,料想劍皇也不想在這多事春秋,被人發現我這人間道道主在你營帳中吧,不管我是活的,還是死的。”晏世元說著,行了一禮,轉身向帳門邁去,撩起簾門同時,也將背心毫無保留的暴露給越蒼穹。
而此時,晏世元又停步,忽然想到般問出誅心之語“對了,還有一言是晏某私下想問,三年前,我家主上方複生之際,便曾邀請劍皇合作,那時劍皇斷然拒絕,我主上才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慕紫軒,而今,卻是劍皇在半年前主動找上我們,可是看慕紫軒做大後,後悔了當年的拒絕?”
日光從撩起的門簾照入,映在越蒼穹下半臉上,也讓他陰影中的上半臉更難看清,隻能聽聞他森然道“想知道嗎?因為本座不是慕紫軒,無法像他那般,忍受著與你們糾纏三年之久,去告訴帝淩天,下一次本座再上昆侖之時,便是與六道惡滅,覆滅之日!”
“那晏世元替我家主上恭候劍皇大駕!”晏世元哈哈一笑,邁出營帳,而在人間道出神入化的幻術之下,門外門人無疑察覺,任他堂皇而去。
而簾帳落下,光線被遮,越蒼穹再回一片陰影之中,隻聞他冷聲笑著,如是對亡命天涯的慕紫軒做出嘲諷“提防我?孤立我?但本座隻做一件事,你用時三年整合的正天盟,一夕之間,便要拱手相讓!”
幽凝舍棄地獄道大軍,逃入九幽深淵之際,原本擋住地獄道退路的修羅、人間兩道便讓開道路,讓倉皇的地獄道道眾向後奔逃,更主動做掩護,擋在春秋劍闕的追殺。
且戰且退,戰場便拉到了昆侖山下,人間道、修羅道雖退不亂,春秋劍闕難再討到便宜,又恐陷入離陣太遠受到埋伏,將此時的小勝變成大敗,恰此時劍皇傳訊,追擊的門人也便趁勢收兵了。
而以桑魅為首的地獄道道眾,此時,卻在人間道和修羅道環伺下,不敢輕易動彈,地獄道多的是桑魅這等人老成精的老鬼,猜得出方才發生了什麼,也知道自己的處境堪憂。
桑魅妖嬈麵上擠出一絲笑容,對為首的修羅道副座血千秋膩聲道“血副座,奴家與眾道友皆是受到脅迫,也不知那幽凝是從那蹦出來的,但卻學了九子鬼母她老人家的歸冥玄功,我等受她所奴役,不得不從啊!”
血千秋知曉桑魅早已年過百歲,皺著眉毛避開她的親近,同時目光示意,以求將禍水東流道“管事的來了,這話你對他說吧。”
而他目光所視之處,晏世元從容而來,笑吟吟道“唉,這不用桑魅老前輩說,晏某豈會不知,桑老前輩從前朝時期便是地獄道的四大獄首之一,享譽盛名數百年,可那幽凝小姑娘不知敬老尊賢,從不體恤桑老前輩,晏某早就看在眼裡痛在心裡,隻是今日才有機會,幫桑老前輩擺脫她的奴役……”
桑魅最厭惡彆人說她老,晏世元卻有意一口一個“老”字,立時氣得桑魅魂魄欲炸,正欲發作,卻見晏世元手中把玩的,乃是陰兵虎符。
地獄道中,最強的戰力便是糅合無數怨鬼的萬鬼殃雲,而陰兵虎符便是號令驅使萬鬼殃雲的工具。
而虎符在晏世元手中,令桑魅立時泄了氣,嬌滴滴抹著不存在的眼淚道“還是晏道主體恤奴家,請晏道主替奴家做主……”
而晏世元倒不嫌惡心,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看著桑魅魂體,惋惜道“要我說,地獄道道主早該由桑老前輩這種德高望重之輩做才對,哪輪得到幽凝那小姑娘,不過,那幽凝定也知道,論見識、論威望、皆不及閱儘幾百年風雲的桑老前輩,所以才出手加害,致使桑老前輩如今魂體不全……”
“也沒幾百年……一百四十九年……又九十八個月而已……”感受到晏世元憐憫目光,桑魅心生傷感同時,也暗中咬牙切齒,也就她如今魂體不全,遠不及巔峰一半,否則,豈能容忍晏世元這小兒一再挑釁。
而晏世元看看桑魅,又看看頭頂萬鬼殃雲,忽然想到什麼似的道“是了,桑魅老前輩魂體不全,不如就用融了這萬鬼殃雲,用它補一補吧!”
“啊?”桑魅愣住,萬鬼殃雲中的鬼魂沒有一萬、也有八千,自己殘魂投身其中也不過一縷,哪是她融了萬鬼殃雲,分明是萬鬼殃雲融了她才對。
可她不敢反駁,而晏世元也看穿了她心思道“不用擔心,屆時晏某會用虎符扼製住萬鬼殃雲,融合之後,殃雲將以桑老前輩的意誌為主導……還是,桑老前輩不願意要這機會?”
晏世元說到尾處,已又露出他標誌性的陰惻惻笑容,眾所周知,人間道道主酷愛玩弄人性,而他露出這種笑容時,便是發現了新的“玩具”。
“願意願意!”桑魅魂體一顫,聽出晏世元威脅之意,隨即心中一狠,她早被幽凝下了神魂禁製,才不得不屈從幽凝,而等幽凝緩過神來,見她沒有跟來,隻要心念一動,便能立時令她魂飛魄散,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力一搏,真與萬鬼殃雲融合,幽凝的神魂禁製也便可自然破去。
“那桑老前輩,請吧。”晏世元溫和一笑,做出了個請的手勢。
桑魅咬咬唇,隨即飄飛而起,投入了萬鬼殃雲之中,便見萬鬼殃雲如沸水一般劇烈翻湧,內中群鬼發出淒厲呼嚎,不絕於耳。
過了良久,呼嚎聲漸漸減弱,變成一陣尖銳又得意的笑聲,便見萬鬼殃雲下方仍是無數鬼魂在永無止歇的徒勞掙紮,而上方,卻凝成了一個巨大的女人的上半身,麵容正是桑魅。
“哈哈哈,回來了!我的力量回來了!”
桑魅隻感無數魂力可以任她揮霍,與萬鬼殃雲融合的她,竟已是恢複了她巔峰狀態,不,遠比她巔峰狀態還要更強。
“恭喜桑老前輩了!”晏世元拱手道賀,隨即虎符一舉,道“天道主有令,地獄道桑魅年老德高,今封其為地獄道道主,統領地獄道道眾,拱衛天道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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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魅的笑聲戛然而止,刺眼的虎符提醒了她,與萬鬼殃雲融合後的她,便要受虎符驅使,到頭來,她不過是換個人奴役……
但好在,桑魅知足,她畢恭畢敬道“桑魅聽令,必不負天道主垂青,誓死效忠,不,是死也要效忠天道主!”
而地獄道道眾本就多為見風使舵之輩,能從效忠當年陰魍魎改為效忠幽凝,自然也能再效忠其他人,立時符合齊聲道“地獄道上下聽從道主號令,效忠天道之主,死而不休!”
群聲激憤,聲勢浩天,在鬼淵之上反複回蕩。
晏世元終於滿意的點了點頭,將虎符收入袖中,而他的視線遙望向昆侖山頂,心中暗道“主上,一切就緒,就等你恢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