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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 第六十四章 天下無雙(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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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相顧,卻已無言。

萬籟俱寂,

隻有千千萬萬雪片落下,慢慢堆積在一起的聲音。

靜默不知多久,是多時,還是一瞬,沒人在意。衛無雙聲音柔了下來,就像之前無數次哄精力旺盛的小鳳鳴睡覺一樣,道:「睡吧,鳳鳴,一覺醒來,一切還會和之前一樣,你的同門在等你,你的師妹在等你,唯有你的師尊一意孤行,就不……等你了。」

說話之間,衛無雙催動術力,紀鳳鳴隻覺識海翻湧,他開始泛生出困意,就好像自上山以來的種種經曆才是一場噩夢,他睡著了,也就從噩夢中醒來了。

夢醒了,就都結束了,夢中的一切也就漸漸模糊,漸漸淡忘了。

衛無雙在抹消他這一段的記憶。

有那麼一瞬,紀鳳鳴真想放棄抵抗,任衛無雙將這段不堪的噩夢塗抹去。

但他沒有,他唇邊露出一絲苦笑,道:「師尊,我也說過,形牽意纏,你舍不儘。」

紀鳳鳴撐地的那隻手不知何時結了個印法,在他身下,原本流轉著光華,為他汲取地氣的陣法忽然停滯一下,而後,陣紋上流轉的符字、光華忽然倒轉方向,倒行逆施!

衛無雙忽覺他撫摸的不是紀鳳鳴的頭頂,而是觸碰一個漩渦,他的真氣、力氣、精神都被這漩渦吸引,源源不斷的被拉扯出體內。

是紀鳳鳴逆轉了納靈陣勢的運行,原本是從地脈中吸取靈力,而今竟反過來,成了地脈吸取他們。

衛無雙有心擺脫,但他抹除紀鳳鳴的記憶,氣機已與紀鳳鳴糾纏一處,根本擺脫不得。

就在這片刻間,他搭在紀鳳鳴頭上的手已變得乾涸,晶瑩如玉的手指吸乾水分一般,變得如同枯老的樹枝。

但衛無雙沒有再理會,麵具遮擋不住的眼角微微跳了,好像含著一種痛苦的抽搐,他說話的力氣也被抽乾一般,用低沉的澀聲道:「為什麼?鳳鳴,你為什麼要逼為師——殺你!」

衛無雙今日被問了許多「為什麼」,如今輪到他反問「為什麼」,紀鳳鳴笑容上多了一絲報複得逞的狡黠,眨眨眼道:「尋道者終須殉道,這也是你教我的,那為我的道……殉道而死,我亦……欣然!」

紀鳳鳴說著,加催陣勢,他與衛無雙的真氣都源源不斷的灌注地下,原本的他,隻是靠著心血祭煉以及預先布置的陣勢,奪取了淨天祭壇部分的權限,但最能把控淨天祭壇的仍是衛無雙。

可此際,衛無雙的真氣與他混同一處,他終於奪取了祭壇最高權限,而他所做的是要解除淨天祭壇對地脈靈氣的束縛。

雖然龐大靈氣一旦解放,便如巨洪破堤,首當其衝的便是祭壇上的二人,二人在爆衝的靈氣下難以幸存,但紀鳳鳴不在乎。

而要停下他的同歸於儘,唯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慣平靜淡漠示人的衛無雙終於難再壓抑,引首向天,悲愴長嘯,嘯聲穿透綿密風雪,在素白千裡的冰天雪地中滾滾而過。

真真好個瓊雕玉塑的世界!

而嘯聲的尾音,隻聽那聲嘶力竭後,沙啞乾澀的一聲:

「寂……」

於是,一切都寂然了。

衛無雙乾涸的那隻手無力垂下,被抽乾的手此時好似重新注入水分,緩緩恢複,他沒有理會,隻是覺得很冷,昆侖的風雪,前所未有的冷徹,他用另一隻手緊了一緊鶴羽大氅,要將沁如骨髓的濕冷寒意從羽氅縫隙中擠出。

而紀鳳鳴緩緩站起,麵上笑容依舊,風吹過,他的身軀如細雪一般,星星點點,被風一點點吹散,翻飛在雪裡,帶向遠方。

在消融中的他,伸出手來,輕輕從衛無雙臉上揭下銀色鏡麵,麵具下,衛無雙俊逸絕倫的麵容沒有表情,如冰雪鑄成。麵具戴久了,麵容或許會

與麵具同化,忘記了如何哭笑。

可有些情感,無論戴多少層麵具,都遮掩不住。

紀鳳鳴就這麼用漸漸崩解的眼睛,帶著笑,洞悉著他的師尊:「師尊,回頭吧,其實你並沒有你自以為的那般絕情,你的道,不值得你舍儘一切去追尋。」

「可我縱然回頭,你也不在了啊……」衛無雙垂下頭,用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呢喃。

「啪!」兩項事物同時墜地,混做一聲,一是銀色鏡麵,一是乾坤道扇。

衛無雙再抬眼,蒼莽昆侖,都已再無紀鳳鳴的身影,隻有天地俱白,天地俱老。

=

「師……兄?」

好似過了日升月換滄海桑田的千年,但實際隻有白駒過隙的一瞬,衛無雙恍神間,一道顫抖的聲音從側旁響起。

萬裡素白中,刺入一點孤紅。

一張紅傘飛速飄來,落到祭壇之上,紅傘之下,是衛無雙此時最不想麵對的人,他的另一個徒弟。

左飛櫻偏偏在這時候趕到了。

這姑娘紅傘脫手,滾落祭壇之上。而她茫然的伸出手,抓著紛飛而舞的雪,想要從雪中抓出紀鳳鳴消逝的身影。

可抓到掌心的,隻有消融的冰涼,從掌心涼到人心……

左飛櫻覺得自己還沒有睡醒,否則怎麼能看到那一幕,就在這祭壇之上,她遠遠的看到了,她最敬重的師傅,親手殺了她最崇拜的師兄。

可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哪怕在夢中,這一幕也顯得荒誕,她做不出這麼荒誕的夢。

那……能比夢境還要荒誕的,那就隻有現實了。

左飛櫻感覺她本就不怎麼靈光的頭腦,已經被風雪凍僵了,僵硬得她已無法思考,或者再怎麼思考,她也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她隻能問那個為她傳道受業解惑的人,

於是,她大大的眼睛看向衛無雙,眼眶裡隱隱約約有一輪清亮滾在下麵,顫動的眼波令人心碎。

「師父,你為什麼要殺師兄呢?」

在那雙眼睛下,衛無雙心中一顫,忽生一種難以言喻的煩亂,他不耐再說,隻俯下腰,撿起紀鳳鳴掉落的乾坤扇,道:「我今天已經聽了太多為什麼了?想知道為什麼,自己看吧。」

折扇一引,從萬千飄雪中牽出一點靈光,那是紀鳳鳴尚未消散的魂靈,而後衛無雙持扇向前一點,將這點靈光點在了左飛櫻的眉心。

左飛櫻的雙目失神了,眼眶裡積醞的清淚不再受克製,終於流淌而下。

天地寂寥,淒涼百裡。

左飛櫻就這麼怔住,雪花如細碎的時光,在空中飄散,又無情地落在她的肩頭,凝成冰霜。

衛無雙亦陪立在風雪中,任冰雪將他覆蓋。

那不堪回首的記憶殘留應隻有片刻,但左飛櫻卻看了很久,很久,很久……

她的小臉被寒風吹得通紅,淚痕在臉頰上結成冰晶。她仍一動不動,厚厚的積雪壓在她身上,把她堆成一個雪人。

就這樣好像過了千年。

「嗤」,左飛櫻才扯動僵直的身軀,將已凝結的冰雪從她身上掙落。

她就這麼一言不發,轉身默然拾級而下。映霞傘被遺留在淨天祭壇之上,她並沒有拿,為她遮擋風雪的從來不是這小小的一把傘。

現在,她已風雪滿身,但能為她遮風擋雪的人,全都不在了……

「就這麼走了?」衛無雙被雪浸冷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不然,師尊,你還要再殺了你最後一個徒弟嗎?」左飛櫻停下腳步,連淒然的笑都凍僵在

了臉上。

心已死的人,怎麼會再害怕她最敬愛師尊的殺人滅口呢?

但衛無雙沒有動。

殺,為什麼要殺?

他隻想將紀鳳鳴的記憶抹去,他從不願殺,亦不能殺。

紀鳳鳴上山之前必然已留了話,他上山尋師尊,卻一去不回,素妙音等便是再蠢十倍,也該猜到發生了什麼。

他那個不省心的徒弟,在確定自己不可能全身逃脫時,便做好抉擇了吧,比之被洗去記憶,被動隱瞞他的所作所為,紀鳳鳴終是成功逼著他下了殺手,終於用自己的死,傳達了訊息。

現在鳳鳴死了,全沒必要了。

再做什麼,都已經沒有必要了……

衛無雙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連抬個手指的心情都沒有,他煩倦得一揮衣袖,道:「去吧,把你師兄看到的告訴所有人,告訴他們,想阻我道,便一起來,打敗我,殺了我,登天之路前,正可解我在此世最後的疑問。」

左飛櫻忽生無名火,她猛然轉身,將心中無限委屈全宣泄般狠狠的問道:「你到底還有什麼疑問!!」

衛無雙持扇仰天,入神的看著飄忽的雪被風越卷越高,直上雲天,他的聲音也隨雪渺遠了。

「若我注定天下無雙,那便試我一人,能否,獨戰天下!」

左飛櫻張開口,開合幾次,卻終是無言,她不再停留,轉過身去,繼續走下祭壇。

雪地一片空白,千年來的雪落雪融,隻留下她漸行漸遠的兩行腳丫。

而後,嘶啞的歌聲從她身後傳來。

若她回頭,能見衛無雙坐在祭壇了之上,廣天闊地中,他孤身一人,以折扇敲擊著祭壇上的磚石,擊節而歌。

「我常笑古今蓬萊八百仙,長生何必乞天憐。

縱得淮南不死藥,仙班列後謁雞犬。

我亦笑燧光曾逐鴻蒙暗,卻遭遺燼委爐丹。

何若黃粱煮大夢,照見紫氣出函關。

河洛天書無人識,青詞漫抄綠章紙。

真性茫茫假中尋,大道由來自此癡。

涉秋水,入北溟,嗟爾莊周夢未成。

滄浪何曾濯冠纓,蝸角幾度爭極名。

嗚呼,大澤飲儘,羲和難逐。

不周觸斷,蒼穹難脫。

我不恨青天埋,黃土沒。

唯恨昆侖玉碎和塵泥,泉涸竹死桐無棲。

便有瓊台簫韶起,不複人間來鳳儀……」

歌聲嗚咽飄忽,似有低低的喟歎,左飛櫻幾次想回頭,卻都忍住,任那歌聲被風撕碎,灑在雪中……

ps:詩是自己寫的,還可以吧,v我50,借你們拿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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