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這地方也不對?還有哪兒人最多?
正當我想問二叔的時候,二叔卻從兜裡頭摸出來了一個小物件。
那是一個約莫拳頭大小的瓷瓶,瓶身黑漆漆的,頂端是個木頭塞子。
二叔將那木頭塞子扒開,頓時我便聞到一股濃鬱之極的惡臭。
這臭味就像是懸河裡頭泡的腫大腐爛的屍體散發出來的屍臭。
不……那就是屍臭!
手下意識放在了腰間的布囊上,這玩意兒,我爹也有。
瓶子裡頭裝著的是屍油,而這屍油,是燒水屍鬼下巴滴出來的。
撈屍人下水乾活兒,若是到了地方,找不著應該在那裡的屍體,就有可能是屍體躲著不想出來,將水屍鬼油倒水裡頭,可以加重陰氣,引屍體現身。
我直勾勾地盯著二叔的手,他將那瓶子傾斜,朝著潭水之中倒去。
一股粘稠澄黃的液體流了出來,輕微的吧嗒聲中落至水麵,在水上漂浮著薄薄一層油脂。
二叔迅速地收起來了瓶子,全神貫注地盯著那裡的水麵。
我同樣聚精會神,連眨眼都不敢眨一下。
約莫過了一刻鐘,水麵逐漸冒起來了一絲一縷的黑色發絲……
這過程其實很詭異,那些頭發絲是一點點出現的,本來隻是零散漂浮,在小半個時辰中,卻成了一大簇……
這儼然是一簇女人的頭發!
而且在其根部的位置,還有一根發繩,不過那發繩明顯被水泡太久,已經散開,眼看著就要斷了。
月光映射下,我似乎都看到了頭發下頭慘白的頭皮……
“是死倒……”二叔悶哼了一聲,他幾乎是從牙縫裡頭擠出來的聲音“比起走屍,我倒願意鬥鬥走屍,死倒最麻煩,給死人伸冤……操。”
接著,二叔瞅了一眼孟秋,他語氣不怎麼和善“你女兒被人害死的,這事兒我們也得管。等屍體起來了,你想想看,誰可能害她命。”
孟秋的臉色更蒼白了,她身體抖得更厲害,低頭瞅著水麵,一言不發。
不過兩行清淚,卻順著她臉龐滾落下來,有時候無聲也是一種悲哀。
我其實心裡頭也壓抑得不行。
孟家也是個大戶人家,結果家族裡頭的小姐,竟然被人害的淹死在了自家的水潭裡頭?想著一行孟家人每天在這石桌旁邊說話飲茶,下方就是孟家小姐的屍體瞅著他們,我就瘮得慌。
“陰陽,這死倒你一個人管不了,你下水綁屍,就和綁你爹似的,得用五花綁,我在上頭拽起來,然後再看情況。”二叔繼續說道。
我立刻點點頭,因為我也不曉得怎麼給死人伸冤,這還得看二叔的。
活動了一下手腳,我直接翻過欄杆,撐著就跳進了水裡頭。
入水的那一瞬間,我冷得就直打哆嗦,這水就跟冰水似的。
和那簇頭發靠得近,甚至水麵上還有一些頭發粘在了我的下巴上,黏黏膩膩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
我抬手將頭發撥開,並且往前遊了遊,手在水下摸索,冷不丁地就碰到了一個僵硬的物事……
我就像是摸到了冰塊兒似的,那股子冷意鑽心。
不過我沒敢收手,這會兒我碰到的必定是屍體!
我迅速摸索了一下,大概我碰到的是胳膊位置,攤開手掌,我直接抓住了她胳膊。
冷硬而又纖細,就像是握住了一根木頭似的。
另一隻手則是去拆開肩頭上掛著的撈屍繩。
就在這時,我忽然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這聲音來的匆匆,像是從後方傳來。
本能的,我停頓了手上的動作,扭頭看向後方。
那邊剛好是院子大門處,長廊的位置,疾步走來一個人。
那人約莫四十歲出頭,鐵青著一副臉,神色很不好看。
並且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孟家的家仆。
這人,是孟秋她男人?
三兩步,那男人就走到了這小院旁邊。
他一把抓住了孟秋的胳膊,臉色更難看,直接罵道“我才覺得你沒毛病了,晚上沒綁著你,這我剛出門一天,你就弄進來些什麼人?在家裡頭搞這些神叨叨的東西?!”
“撈屍人,天天在懸河裡頭弄屍體的,你不怕晦氣嗎?!”
“女兒還在找,還在找!我花了很多錢,很多人!肯定能給咱們找回來!你咋就盼著她死!還得死在自家裡頭?!”那男人根本都沒看我和二叔,就瞪著孟秋,他幾乎是咬牙切齒。
明顯他手上的勁兒不小,孟秋疼的直嘶氣兒。
她快哭了,另一隻手指著水潭,哆嗦的說“你看……那是什麼……”
孟秋這手指,剛好指著我身前那團頭發。
那男人回過頭,看了一眼水麵。
那一瞬間,他眼神冷的嚇人。
明顯,他瞳孔緊縮了一下,我看的清楚明白。
不過下一刻,他卻嗬忒了一聲,一口濃痰朝著潭水中吐來!剛好就吐到了那團頭發上麵。
“有什麼東西?就一個晦氣撈屍的泡在水裡頭?!你讓我看什麼?”那男人更是冷冰冰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