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玉扳指,忽然斂去眼底寒意,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笑意:"這次來,是想做什麼買賣呀?"燭火將他的影子溫柔地投在青磚地上,全然不見方才操控血線的狠厲模樣。
馮戈培見狀,立刻執起鎏金茶壺,琥珀色的茶湯在白玉盞中泛起漣漪,茶香四溢卻刻意避開了仍癱坐在地的薑胖子——這茶湯,本就是專為上位者而備的珍品。
薑胖子劇烈喘息著,新換的妖眼泛著幽藍光芒,在他肥胖的臉頰上顯得尤為突兀。扭曲的皮肉還在微微抽搐,雙下巴隨著呼吸顫動,冷汗順著脖頸滑進沾滿血汙的蟒袍領口。
他掙紮著撐起身子時,肥大的手掌在青磚上蹭出兩道血痕,綢緞蟒袍沾滿血汙,膝蓋在起身時仍不住顫抖:"回柳大人的話,小人想做原石、鋼鐵的買賣,還有糧食、草藥..."說到最後,他喉結艱難地滾動,肥胖的臉擠出諂媚又心虛的笑,"以及人口。"
柳林指尖輕叩案幾,發出清脆聲響。窗外夜色深沉,偶爾傳來幾聲更夫梆子,卻掩不住他眼中驟然凝聚的冷光。
原本舒展的眉頭微微蹙起,唇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幾分玩味,瞳孔卻如淬了冰般寒涼。原石與鋼鐵於他而言,是鑄造兵器、滋養麾下修士的必需品;糧食草藥關乎民生與軍備,倒也尋常。可"人口"二字從薑胖子口中吐出,卻似帶了刺骨寒意,在檀香縈繞的書房裡掀起暗流。
"怎麼?"柳林端起茶盞輕抿,熱氣氤氳間,他眯起眼睛,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過薑胖子額頭暴起的青筋,"你們益州號稱天府之國,沃野千裡,怎也做起人口買賣?"話音未落,案頭狼毫筆突然無風自動,筆尖的墨汁在宣紙上暈染出猙獰的獸形。
薑胖子聞言,肥厚的臉頰瞬間漲成豬肝色,新換的分叉長舌不自然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妖眼泛起水霧。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袖口露出被血線割裂又重組的皮肉,哆哆嗦嗦道:"柳大人有所不知,益州如今..."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各路官吏像發了瘋似的,秋收剛過就把百姓的存糧搜刮殆儘。朝廷糧商又壓價收購,如今鄉間餓殍遍野,賣兒鬻女的比比皆是..."說到動情處,他竟擠出兩滴渾濁的眼淚,肥厚的手掌胡亂抹臉,在臉上塗出血痕。
柳林表麵不動聲色,指節卻因用力而泛白,茶杯中的茶湯泛起細密漣漪。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馮戈培,後者正把玩著青銅鈴鐺,符文閃爍間似在暗中戒備,冷峻的麵容映在跳動的燭火裡,投下扭曲的陰影。
"朝廷大肆收糧,你們這些商人本該賺得盆滿缽滿,怎還叫苦?"柳林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尾的細紋裡藏著不易察覺的嘲諷,"莫不是在本官麵前哭窮?"
薑胖子突然來了精神,肥厚的雙下巴隨著動作劇烈晃動,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他費力地挺直腰板,卻因腹部贅肉前傾著身子,諂媚地搓著手:
"柳大人上馬治軍、下馬理政,這等氣魄小人欽佩至極!"他豎起大拇指,肥厚的指甲縫裡還嵌著乾涸的血跡,"可要說做生意,其中門道..."他突然壓低聲音,肥臉上浮現出狡黠的神色,綠豆般的眼睛左右亂轉,"還得小人鬥膽與您說道說道。"
柳林嘴角微揚,指尖輕敲桌麵,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像是某種無形的威壓。這薑胖子果然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卻也正中他下懷:"願聞其詳。"
薑胖子搓著雙手,唾沫橫飛,臉上的肥肉隨著動作抖動:"朝廷收糧,表麵是裁撤舊軍、組建新軍,或是備戰。"他突然湊近,壓低聲音,嘴裡呼出的熱氣帶著血腥氣,"可糧食這東西,越是緊缺就越金貴!"說到此處,他雙眼放光,肥厚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如今各路商人都在哄抬糧價,與朝廷搶收。小人此番來幽州,便是想用資源換糧食。等朝廷收無可收,百姓餓到極致,就得求著我們開倉放糧!"他激動地揮舞著雙手,肥胖的身軀搖晃著,"到那時..."他伸出肥厚的手掌搓了搓,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發出得意的嗤笑,"運糧進洛陽,朝廷得出高價;買糧賑災,還得出高價!"
夜風呼嘯而過,吹得窗欞吱呀作響,燭火劇烈搖晃。柳林望著薑胖子眉飛色舞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嫌惡,唇角卻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商人逐利,竟視百姓生死如草芥,朝廷動蕩為商機。可這份不加掩飾的貪婪,反而讓他懸著的心落了地——至少,薑胖子背後暫時未見更深的陰謀。
"好一個無利不起早。"柳林放下茶盞,瓷底與案幾相碰,發出清越聲響,他似笑非笑地盯著薑胖子顫抖的喉結,"不過這買賣...倒也有趣。"他意味深長地看向薑胖子,後者被那目光刺得心頭一顫,方才的得意瞬間化作諂媚的笑,肥胖的身子彎成蝦米,額角的汗珠滴落在青磚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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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烏雲遮住月光,夜色愈發深沉。這場關於利益與陰謀的對話,在茶香與血腥氣交織的書房裡,悄然埋下新的伏筆。
柳林的目光突然落在薑胖子沾滿血汙的蟒袍上,金絲繡成的蟒紋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區區商人,竟也敢穿蟒袍?"話音未落,書房內的空氣驟然凝滯,馮戈培把玩青銅鈴鐺的動作一頓,符文光芒瞬間黯淡。
薑胖子的肥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新換的妖眼慌亂轉動,肥大的手掌下意識捂住蟒紋:"大人恕罪!小的這不是想..."他喉結劇烈滾動,分叉的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想抬高些身價,好與大人談生意嘛!"肥胖的身軀深深彎下,額頭幾乎貼到青磚,蟒袍下擺垂落的金線在地麵拖出刺目的痕跡。
"這蟒袍是開國年間,先祖冒死給太祖爺送去糧草藥品..."他聲音發顫,回憶起族譜中記載的榮耀,眼底閃過一絲驕傲,轉瞬又被恐懼淹沒,"太祖爺感念恩情,特賜蟒袍,說是..."他偷瞄柳林陰晴不定的神色,"說是我薑家世代可享此殊榮!"
柳林摩挲著腰間饕餮紋玉佩,猩紅的紋路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突然輕笑出聲:"原來如此,倒是本官唐突了。"他揮了揮衣袖,燭火搖曳間,滿室威壓如潮水退去,"下去吧,馮總長和戴大人會與你詳談。"
“對了,把蟒袍修補好了!”
薑胖子如蒙大赦,膝蓋在青磚上磕出悶響,連滾帶爬退到門口。馮戈培笑容和煦地抬手虛引,青銅鈴鐺發出細碎聲響,卻在兩人身後重重甩上書房大門。門外傳來薑胖子諂媚的奉承聲,混著鐵鏈拖拽的嘩啦聲,漸漸消失在回廊儘頭。
待腳步聲徹底消散,柳林的笑意瞬間凝固。他凝視著空蕩蕩的書房,窗欞外飄進幾縷夜霧,在燭火中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公孫碩..."他輕聲呢喃,掌心突然騰起灰霧,如活物般纏繞在銅鏡邊緣。鏡麵泛起漣漪,浮現出並州刺史府的景象——廊下守衛神色緊張,燈籠在風中搖晃,將人影投射在朱漆柱上,宛如群魔亂舞。
"可彆讓我失望。"柳林指尖劃過鏡麵,霧氣中隱約浮現出公孫碩跪地的身影,他眯起眼睛,饕餮玉佩泛起血光,"不然,這北疆棋局..."銅鏡突然炸裂,碎片紛飛間,他的身影已隱入濃重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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