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的話音落在柳林耳中,像一滴冷水滴入滾油,雖未掀起驚濤駭浪,卻讓他心底那根緊繃的弦又繃了幾分。他望著空間裂縫中漸漸淡去的暗紅裙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星辰石——那是主世界的信物,也是他與身後眾人唯一的牽絆。
“我明白。”柳林輕聲開口,聲音在空蕩的書房裡泛起淡淡的回響,“她是玄元界的人,我從未強求她與我們同心。但眼下,她至少是站在我這邊的。”
他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夜風裹挾著山間的寒氣湧入,吹得案上的《天魔分布圖》嘩嘩作響。遠處的積屍崖方向,隱隱傳來沉悶的轟鳴,像是大地在沉睡中翻身,又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地下蘇醒。
“屍門要開了。”柳林眼底閃過一絲銳光,轉身捏了個法決,書房四周的結界緩緩散去,隻留下一層薄薄的“隱匿符”,遮掩著空間裂縫的痕跡。“我們該出發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動,已化作一道流光,穿過窗戶,朝著積屍崖的方向飛去。玄色道袍在夜風中展開,像一隻展翅的墨色雄鷹,劃破青雲宗上空的靜謐。
積屍崖位於青雲宗後山的最深處,這裡常年被死氣籠罩,崖壁上布滿了深褐色的血痕,像是無數冤魂用指甲刻下的印記。崖底堆積著數不儘的屍體,有青雲宗曆代弟子的遺骸,也有被扔進秘境的邪魔外道,屍體層層疊疊,早已分不清原本的模樣,隻在死氣的侵蝕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柳林的身影落在積屍崖外圍的一塊巨石上,巨石表麵光滑如鏡,是他前些日子特意用劍氣削平的“觀景台”。他剛站穩,身後便傳來四道破空之聲,鬼母、清雪、公孫婀娜、蘇暮雲四人先後落地,氣息平穩,顯然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長途飛行。
“這地方的死氣,比上次來的時候更重了。”鬼母皺了皺眉,抬手揮出一道暗紅色的幽冥氣,將周圍湧來的死氣驅散。她的幽冥氣本就與死氣同源,卻帶著一股霸道的吞噬力,那些纏繞過來的死氣一碰到幽冥氣,便瞬間被同化,化作她修為的一部分。
清雪則是握緊了手中的斬魔劍,劍身微微震顫,發出“嗡鳴”的警示。“劍在發燙,說明這附近有天魔的氣息,而且……比我們預想的更強。”
柳林順著清雪的目光看去,隻見積屍崖中央的“屍門”正泛著淡淡的黑光,黑光中,無數細小的黑色紋路在緩緩蠕動,像是某種活物的血管。屍門周圍的地麵上,那些早已腐爛的屍體正在不規則地抖動,有的手臂從屍堆中伸出,指甲在地上劃出刺耳的“咯吱”聲;有的頭顱滾落在地,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無聲地嘶吼;還有的屍體雖然早已隻剩一副骨架,卻依舊在死氣的牽引下,試圖重新拚湊出完整的軀體。
“這些屍體,都是當年死在積屍崖的修行者。”蘇暮雲翻開手中的古籍,指尖落在其中一頁記載上,“古籍上說,積屍崖的死氣能讓死者‘詐屍’,卻無法讓他們擁有神智,隻能淪為被死氣操控的行屍走肉。但看現在的樣子,這些行屍走肉的凶性,比古籍上記載的還要強上數倍。”
公孫婀娜抬手甩出一縷焚天焰,火焰落在一具正在掙紮的行屍身上,瞬間將其點燃。行屍發出淒厲的慘叫,卻依舊在火焰中扭動著軀體,直到被燒成一堆黑灰,才徹底停止了動靜。“看來,天魔的氣息已經開始影響這裡的屍體了。等屍門徹底開啟,這些屍體恐怕會變成天魔的‘先鋒’,用來消耗我們的體力。”
柳林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屍門周圍的景象。崖壁上的血痕在黑光的映照下,漸漸變得鮮紅,像是有鮮血在其中流動;地麵上的屍堆中,不時有黑色的霧氣冒出,鑽入那些行屍的體內,讓它們的動作變得更加迅捷;甚至連空氣中的腐臭味,都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腥甜——那是天魔死氣獨有的味道,聞之令人神魂發顫。
“馮德坤他們呢?”柳林問道,他早在三天前就安排馮德坤帶著人來這裡布置陣法,如今卻遲遲不見他們的身影。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柳林等人立刻警惕起來,清雪的斬魔劍已經出鞘,劍身上的寒光直指聲音傳來的方向。
“陛下,是我們。”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幾道身影從崖壁後的陰影中走出。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穿著一身玄色鎧甲,鎧甲上布滿了刀槍劍戟的痕跡,卻依舊泛著冷冽的寒光。他臉上帶著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頜的傷疤,眼神銳利如鷹,正是柳林的大舅哥,大將軍馮德坤。
馮德坤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銀色鎧甲的年輕男子,他身形挺拔,麵容俊朗,卻因為過於緊張,雙手緊緊握著腰間的佩劍,指節泛白。他是飛騎將軍葉龍武,在主世界的戰場上以勇猛善戰聞名,卻還是第一次麵對天魔這種詭異的存在,難免有些手忙腳亂。
再往後,是一個穿著金色僧袍的和尚,他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鬼麵,手中握著一根布滿尖刺的禪杖,正是鬼麵邪佛。鬼麵邪佛身後,站著十二個穿著血色鎧甲的男子,他們身形統一,氣息陰森,正是柳林麾下的血海十二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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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幾個穿著不同門派服飾的修行者,他們有的穿著青色道袍,有的穿著白色僧衣,還有的穿著紫色儒衫,都是柳林體內中千世界正派修行人士的魁首。這些人與血海十二將站在一起,雖然表麵上和睦相處,眼神中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競爭——畢竟,他們一個修的是“正”,一個修的是“邪”,若非柳林從中調和,恐怕早就打了起來。
“參見陛下!”馮德坤等人走到柳林麵前,單膝跪地,齊聲行禮。他們的聲音整齊劃一,帶著一股軍人獨有的肅殺之氣,瞬間壓過了周圍行屍的嘶吼。
柳林抬手,示意他們起身:“免禮。陣法布置得怎麼樣了?”
馮德坤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回陛下,我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在積屍崖周圍布置了三層陣法。最外層是‘困屍陣’,能困住那些行屍走肉,防止它們乾擾我們的戰鬥;中間層是‘誅魔陣’,陣眼用的是您親自煉製的破魔晶,專門克製天魔的死氣;最內層是‘鎖魂陣’,一旦天魔將出現,就能立刻鎖住它的神魂,讓它無法逃脫。”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指向屍門周圍的地麵。柳林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隻見地麵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之間用紅線連接,組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圖案。符文在死氣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光,與屍門的黑光形成鮮明的對比,像是一道金色的屏障,將屍門牢牢困住。
葉龍武也連忙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陛下,我們還在陣法周圍布置了無數暗衛,他們都穿著‘隱氣服’,能隱藏自己的氣息,一旦發現墨塵子的人提前來布置陷阱,就會立刻彙報。而且,我們還在陣法中埋下了‘爆魔雷’,隻要天魔踏入陣法,就能引爆雷珠,炸傷它的肉身。”
柳林點了點頭,目光卻依舊凝重。他走到陣法邊緣,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麵上的符文。符文入手冰涼,卻帶著一股淡淡的靈氣,顯然是用最好的材料刻畫而成。可他心中清楚,這些陣法看似堅固,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它們都是針對“天魔”設計的,若是墨塵子在關鍵時刻突然出手,這些陣法恐怕很難同時抵擋兩方的攻擊。
“這些陣法,對付普通的天魔和行屍走肉還行。”柳林站起身,語氣嚴肅,“但麵對墨塵子和天魔將這樣的高手,恐怕隻是杯水車薪。墨塵子修煉了近千年,對青雲宗的陣法了如指掌,說不定早就找到了破解之法;而天魔將的死氣霸道無比,一旦全力爆發,這些陣法很可能會被瞬間摧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所以,你們不要把希望寄托在陣法上。真正的戰鬥,還得靠我們自己。馮德坤,你帶著血海十二將守在外圍,負責清理那些行屍走肉,絕不能讓它們靠近陣法核心;葉龍武,你帶著飛騎軍埋伏在崖壁上,一旦墨塵子的人出現,就立刻發起攻擊,牽製他們的注意力;鬼麵邪佛,你負責守護陣法的陣眼,絕不能讓天魔將破壞破魔晶;至於正派的各位道友,就麻煩你們與蘇暮雲一起,在陣法後方提供法術支援,用淨化術驅散天魔的死氣。”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鏗鏘有力,沒有絲毫猶豫。他們都知道,這一戰不僅關乎柳林的性命,更關乎整個玄元界的安危,容不得半點馬虎。
柳林看著眾人堅定的眼神,心中稍稍安定了幾分。他轉頭看向鬼母、清雪和公孫婀娜,語氣柔和了些許:“鬼母,你負責用幽冥鎖魂陣牽製天魔將的神魂;清雪,你用斬魔劍主攻,尋找天魔將的弱點;婀娜,你用火焰分身從空中攻擊,配合清雪的劍招。記住,天魔將的死氣劇毒無比,一旦被沾染,立刻用破魔丹解毒,絕不能硬撐。”
“放心吧,陛下。”鬼母笑了笑,眼神卻帶著一絲狠厲,“我倒要看看,這域外天魔究竟有什麼本事,能讓墨塵子那老東西如此瘋狂。”